浓雾未散,晨光如锈。
吕营辕门大开,旌旗倾倒,战马嘶鸣着被驱赶出栅栏。
士卒们匆忙拆卸营帐,将粮草、兵械尽数弃于原地,脚步凌乱却有序后撤。
火堆尚未熄灭,锅中残羹尚温,仿佛这支军队仓皇到连一顿早饭都来不及吃完。
可若细看,便会发现那“慌乱”之中藏着难以察觉的节奏——每支撤离的队伍间距精准,斥候不断往返传递军令,断后的陷阵营列阵而行,刀不出鞘,弓不张弦,只以盾墙缓缓逼退那些疯癫扑来的百姓。
他们不杀一人。
哪怕一名老妇挥舞柴刀冲来,周仓也只是侧身避过,一掌击其肩胛,将其推入沟壑。
他眼中怒火翻腾,却死守军令:伤一人者,斩!
高台之上,吕布独立风中,披风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远处南郑城头那道披发执剑的身影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你说我怕背负屠民之名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几不可闻,“那你便看看,是谁先被这‘民心’反噬。”
贾诩立于其侧,羽扇轻摇,眸光幽深如井。
“主公佯退,弃营资敌,已令张鲁生出轻慢之心。今百姓癫狂攻营,吕军不战自走,彼必以为主公心怯仁懦,不堪再战。”
“他若真这么想,”吕布缓缓转身,目光如刃,“那就让他彻底信了。”
话音刚落,探马疾驰而至,滚鞍下马:“报!张鲁开城,命张卫率五千精兵出北门,挟持未饮符水之民为先锋,正全速追击我军后队!”
帐中诸将闻言皆变色。
徐晃握拳怒道:“此贼竟以无辜百姓为盾,掩其兵锋,实在无耻至极!”
庞德双目赤红:“主公,末将愿率本部回身截杀,哪怕拼得性命,也要挫其锐气!”
吕布却抬手止住众议,脸上竟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。
“让他追。”他说得平静,却字字如铁钉入地,“让他追得越深越好。南郑离此六十里,山路九曲,两旁尽是密林陡崖——正是葬兵的好地方。”
贾诩微微颔首,忽而低声道:“然欲破此局,须先破其内。张鲁多疑,然杨松久怀怨望,前番献计夜袭未成,又被当众斥责,心中积恨已久。若能以利诱之,未必不可为我所用。”
吕布眉峰微动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你说他……可以收买?”
“非可收买,而是早已动摇。”贾诩轻笑,“杨氏乃巴中望族,世代掌财赋盐铁之权。张鲁以神权压世,架空杨家实权多年。杨松表面恭顺,实则心如刀割。前日被贬‘静养’,更是奇耻大辱。此人非忠于张鲁,乃忠于自身富贵。只要价够高,墙头草自然倒向风吹得更猛的一方。”
吕布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:“好一个将计就计。”
他大步走向案前,提笔疾书三道军令。
“庞德!”
“在!”
“你领三千骑伏于青冈峡西侧山谷,藏形匿迹,不得燃火,不得喧哗,待我号令而出。”
“徐晃!”
“你带四千步卒绕道东岭,切断归路,封锁隘口。若有敌溃逃,格杀勿论。”
“周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