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庞德……吕步……你们不得好死!”他颤抖着指向北方,声音凄厉如丧钟,“我张氏传道三十载,教化万民,尔等宵小竟敢毁我基业?天师道不会亡!我不会亡!待我聚拢信众,燃香祷告,十万信民将为我执戈而战!我要你们……血债血偿!”
他状若疯魔,四周将士无不低头避视。
昔日那个端坐高台、手持符箓、言出法随的天师,如今只剩下仇恨与不甘的空壳。
而在南郑,吕布却已踏上城楼,远眺北方群山。
贾诩负手立于其侧,目光深邃:“主公不必忧心。张鲁失地失兵,更失人心。杨松之叛,阎圃之谏,皆因他刚愎拒言。如今逃至阆中,不过困兽犹斗。百姓久经战乱,谁愿再为虚妄‘天命’送命?只需暂缓征伐,抚恤流民,开仓赈粮,不出三月,民心自归。”
吕布缓缓点头,眸光微闪:“你说得对。仗,不能只靠刀打。”
他转身下令:“即日起,凡归附者免赋一年,流民授田半顷,医馆施药,学堂重开——我要让巴郡百姓知道,这天下,不只是神仙说了算,更是活着的人说了算。”
风拂过城头,吹散最后一缕硝烟。
可就在此时,一骑飞驰而来,扬尘滚滚。
“报!庞德将军急奏:张鲁已入阆中,闭城聚兵,四处张贴黄纸符令,召信民‘共诛妖逆’!另有细作回报,其正在强征青壮,欲举大军再战!”
吕布眼神一凛,拳头悄然攥紧。
贾诩轻叹:“恨意蒙心之人,从不听天理。”
远处山峦叠嶂,云雾深处,似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
而那一场尚未到来的风暴,已在无声酝酿。阆中城内,天师堂前。
残阳如血,映照在斑驳的朱漆门柱上,仿佛整座殿堂都在渗血。
张鲁端坐于主位,手中紧握一卷焦边《太平经》,指节发白,眼中布满血丝。
堂下,阎圃跪伏于地,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:“主公!百姓已疲,军心已溃,粮不足三日之用,马无草料,兵无战心——此时若再强征信民出战,不过是驱羊入虎口!不如遣使南郑,暂求存续,待时而动!”
“住口!”张鲁猛然拍案,怒喝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,“我乃五斗米道天师,承天命以治巴蜀,岂能向那弑主逆贼吕步低头?!他杀我亲弟,辱我道统,此仇不共戴天!香火可聚万民,符令可召神兵,只要信众未绝,我军便不可降!”
“可民心已散!”阎圃抬起头,老泪纵横,“昨日开仓募兵,应者不足百人……百姓宁逃入山林,不愿再为‘天命’送死!主公,这不是天弃你,是你不肯看这人间真相啊!”
堂内死寂。
诸将低首肃立,庞德旧部周仓甚至悄然退后半步,避开视线。
忽然,一人重重跪下——是领军校尉杨昂。
紧接着,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直至满堂武将尽数跪倒,头颅深埋,无人敢言,却无人再起。
张鲁浑身颤抖,环视这些追随他十余年的旧部,嘴角扯出一抹惨笑:“好……好啊!忠义?哈哈哈……原来都只是随风而倒的草罢了!”
他猛地站起,挥袖扫落案上符箓,黄纸纷飞如蝶,在冷风中旋舞,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军帐中,烛火摇曳,吕布正凝视地图上“阆中”二字,唇角微扬。
胜利,似乎只差一步之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