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残阳如血。
中军大帐内,烛火摇曳,映得案上兵书泛黄。
吕布端坐主位,甲胄未卸,肩头犹带战尘,一缕血痕自护腕滑落,在方天画戟的寒刃上凝成一点猩红。
他双目微闭,呼吸沉稳,可那眉宇间的戾气却如将爆之雷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撕裂这压抑的夜空。
帐中诸将肃立,无人敢言。
庞德跪伏于地,铠甲碎裂,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,声音沙哑:“末将……轻敌冒进,致七千将士葬身北丘,罪该万死!”
良久,吕布睁眼。
目光如电,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军师贾诩身上。
“你有何策?”
贾诩缓步而出,灰袍垂地,面容枯槁如老树盘根,却偏生一双眸子幽深似渊,仿佛能洞穿人心、预知生死。
他轻轻抬手,指向地图上那道蜿蜒的山谷——北丘。
“张任非庸将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若游丝,却字字如钉,“他设伏反杀,诱庞将军入局,非为歼敌,实为立威。”
众人屏息。
“立谁之威?”贾诩冷笑,“非立己威,而是借败我军之势,向一人示警——张鲁。”
帐中空气骤然一紧。
“汉中与西川,本就貌合神离。”贾诩指尖轻点地图,“张鲁奉五斗米道,自居‘师君’,视刘璋为凡俗权臣;而刘璋虽弱,却掌益州天府,岂容外人染指?今张任率两万大军出川助战,名为联军,实则各怀鬼胎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:“主公若欲破敌,不必强攻其阵,只需……激其内乱。”
“如何激?”
“再袭!”贾诩斩钉截铁,“趁其新胜未稳,营垒未固,今夜突袭扎营之地!不求全歼,但求制造混乱,让张任怀疑——张鲁为何迟迟不派援?为何粮草迟滞?为何情报有误?”
他缓缓抬头,望向吕布:“只要他在心中生出一丝疑窦,联盟便已裂隙横生。届时,不战而屈人之兵,可期也。”
帐中寂静如死。
唯有风穿帘响,吹动战旗猎猎作声。
片刻后,吕布霍然起身。
赤兔马已在帐外嘶鸣,焦躁踏蹄,似感应到主人心头沸腾的战意。
他提戟跨鞍,铠甲铿锵,目光如炬:“本王亲征!”
三更天,月隐星沉。
北风卷起沙砾,扑打在行军士卒的面甲之上。
三千铁骑衔枚疾进,蹄声如闷雷滚地,悄然逼近西川军新立营地——充国南野。
此处地势开阔,背靠浅丘,前临溪流,原是安营良所。
然昨夜一场大战,张任虽胜,却也伤亡近两千人,此刻正忙于收拢残部、整饬器械,戒备看似森严,实则疲惫不堪。
巡夜士卒脚步沉重,眼神涣散。
突然——
远处天际,一道赤影破雾而来!
如流星坠世,似烈焰焚空!
赤兔马四蹄腾云,一骑当先,直冲辕门!
“敌袭——!”哨兵惊吼未尽,已被一戟贯喉,尸体倒飞数丈!
紧接着,三千骑兵如洪流决堤,轰然撞入营寨!
火把四溅,帐篷倾倒,刀光劈开黑暗,惨叫撕裂长夜!
吕布纵马狂奔,方天画戟舞成一片死亡风暴。
每一击落下,必有人头飞起、断肢横飞。
他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,所过之处血浪滔天,尸骸叠枕。
“杀——!一个不留!”
骑兵紧随其后,践踏营帐,焚烧粮车,斩杀溃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