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川军尚未列阵,已然大乱,将士四散奔逃,彼此踩踏,哀嚎遍野。
中军帅帐前,张任闻讯披甲而出,脸色铁青。
他立于高台,望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,拳头紧握,指节发白。
“传令!弓弩手列阵!盾墙前置!封锁主道!”他厉声喝道,声音穿透喊杀,“放火箭!烧掉外围帐篷,阻敌深入!”
命令迅速传达。
鼓声骤起,数百弓弩手自侧翼涌出,列成三排轮射。
箭雨如蝗,密集覆盖前方空地。
几匹战马当场中箭翻倒,骑士被甩出数丈,瞬间淹没在乱军之中。
更有火箭点燃干燥草堆,浓烟滚滚升腾,遮蔽视线,逼退冲锋节奏。
吕布勒马停驻,赤兔怒啸,前蹄高扬。
他冷眼俯瞰战场,见敌军虽乱而不溃,指挥有序,不禁冷笑:“张任……果然难缠。”
但他并未退却,反而仰天长啸,挥戟指向敌阵:“尔等既知死字怎么写,今日便教你们——什么叫飞将之怒!”
话音未落,他调转马头,亲率百骑精锐,专挑弓弩薄弱处猛冲,以雷霆之势连破两道防线。
戟锋所指,无人能挡,连斩七员校尉,直逼中军!
张任站在台上,眼睁睁看着亲卫被屠戮殆尽,心中怒火翻涌,却强行压下。
不是怕。
是疑。
为何偏偏此时来袭?
为何精准找到我军最疲弱之时?
为何……张鲁允诺的五千援兵至今未至?
为何粮道迟迟不通?
种种疑虑,如毒藤缠心。
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赤色身影,喃喃低语:“若非巧合……便是有人故意让我陷入险境。”
风卷残火,照亮他阴晴不定的脸。
那一瞬,他对身后这座名义上的盟友之城——汉中,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寒意。
与此同时,营地边缘,几名重伤逃出的士兵聚在一起,低声咒骂。
“老子拼死杀敌,张鲁那边却连一粒米都不肯多给!”
“听说他们的粮草都囤在阆中,宁愿烂掉也不分我们一口热饭!”
“莫非真当我们是炮灰?死了正好省口粮?”
怨声渐起,如蚁穴蚀堤。
而在中军,严颜拄刀而立,满身血污,望向张任的眼神已有不甘。
李严更是按剑冷笑,转身离去时丢下一句:“此战之后,该问清楚了——谁才是真正的主客。”
张任默然无语。
他站在燃烧的营火之间,望着满地狼藉,听着耳边低语,心中那道裂痕,正在无声蔓延。
严颜拄刀立于火光边缘,须发染血,声音如裂石:“我军浴血奋战,汉中却闭城不援,粮草断绝,岂是同盟之道!”李严冷笑接话,剑尖顿地:“张鲁坐拥天府之资,视我川中儿郎如草芥,今日若不讨个说法,日后谁还为他卖命?”
将士群情激愤,呼声渐起,如潮水般在残营中回荡。
一张张焦黑带血的面孔上写满不甘与寒心。
张任立于帅旗下,指节捏得发白,目光死死盯着北方——那座本该送来援兵与粮秣的阆中城。
风卷残烬,扑不灭心头烈火。
良久,他缓缓抬手,铠甲铿锵作响,一字一句,冷如霜刃:“传令三军……整装列阵,明日辰时,移兵阆中城下——我要当面问一问‘师君’:这盟约,究竟还算不算数!”
众将愕然,空气凝滞。
那一声“师君”说得极轻,却透着刺骨的疏离。
联盟的裂痕,已不止于猜忌,而是悄然滑向深渊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