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城门缓缓闭合,如同命运之门轰然落锁。
而在百里之外的阆中旷野,战鼓早已震天动地。
张任披银甲、执铁枪,立马阵前,目光如电扫视敌营。
他身后,六座方阵层层推进,旌旗连绵三里,枪林如海,刀山似岭。
这是西川精锐中的精锐,是历经涪水之战、雒城血战幸存下来的铁骨之师。
“六宇连方!”一声怒吼响彻沙场,六万将士齐声应和,声浪掀翻云层。
阵势一开,天地变色。
前排拒马森然,中军强弩待发,两翼轻骑蓄势,中央步卒踏步前行,每一步都踩在战鼓节拍上,整齐得仿佛大地在共振。
这是西川压箱底的战法,传自先主刘焉,二十年未现于世,今日,只为迎战那天下无敌的飞将——吕布!
远处山坡,吕步策赤兔缓行而来,黑甲覆身,方天画戟斜指苍穹。
他眯眼望着那铺展如铁幕的军阵,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。
“好一个张任,果然有种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这阵势,可不是给普通诸侯准备的。”
陈宫策马跟上,羽扇轻摇:“主公,此阵稳如磐石,强攻必损兵折将。不如诱其出击,破其节奏。”
“不必。”吕步抬手制止,眼中战意升腾,“我要他们记住今天——记住,即便是最坚固的盾,也能被一杆矛刺穿。”
话音未落,赤兔长嘶一声,如雷暴起!
一人一骑,如陨星坠地,直扑西川大阵!
“吕布出战!”
“飞将来袭!”
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张任瞳孔骤缩,厉喝:“结阵!拒马压前!弓弩手——放!”
箭雨倾泻,如蝗群蔽日。
可那赤红身影竟在箭隙间穿梭自如,赤兔神骏无匹,跳跃腾挪,竟似踏空而行!
刹那之间,已冲至阵前三十步!
张任不再犹豫,挺枪跃马而出:“我在此,谁敢犯我西川?!”
两人交锋,火花四溅!
方天画戟横扫千钧,张任铁枪急架硬挡,双臂剧震,虎口崩裂!
未及喘息,第二击已至,如狂风暴雨,逼得他连连后退。
又是一声暴喝,高顺率陷阵营侧翼突进,张辽自右包抄,三员猛将围杀张任!
然而张任竟不退反进,怒吼一声,枪影如龙盘旋,竟在三人夹击下撑住阵脚!
一枪挑开高顺钩镰,横扫逼退张辽,再以枪杆格挡吕布重戟,虽狼狈不堪,却始终未堕气势!
“好个西川虎将!”吕步心中暗赞,攻势却愈发凌厉。
就在此时,贾诩立于后山高台,轻摇羽扇,眸光微闪。
“时机已到。”
他低声下令:“鸣角三声,三路伏兵——发!”
刹那间,左翼山谷火光冲天,臧霸率五千精兵断其粮道;右坡密林杀声震野,徐晃引虎豹骑包抄侧后;而正前方,原本佯败后撤的吕布猛然勒马回首,赤兔如电般再度冲锋!
杀机如网,从四面八方悄然罩下。
张任脸色剧变,急忙鸣金收兵,重整阵型。
可六宇连方讲究稳扎稳打,一旦被冲乱节奏,便如堤坝裂隙,洪水将至。
“快!变阵雁行!护住中军!”他嘶声下令,声音几乎劈裂。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阵急促马蹄由远而近,一骑灰袍使者闯入战场边缘,高举令旗,声嘶力竭:
“汉宁王有令——张任将军即刻回城议事!不得延误!”
众将愕然回头。
张任更是心头一沉。此时召回?战局正紧,岂是议和之时?
他握紧长枪,眼中疑云密布。
而那传令官身后,烟尘滚滚,隐约可见两支偏师正悄然逼近——杨昂、杨任,各领伏兵,杀气隐现。
一切,已不言而喻。
与此同时,数十里外,阎圃策马疾驰,穿过荒原古道。
风沙扑面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在等——等一个消息,等一场变局。
他知道张鲁不会罢休,也知道这一纸调令背后藏着怎样的血腥阴谋。
但他更清楚,若无人阻止,不只是张任会死,整个西川联军都将陷入绝境,而汉中百姓,也将沦为权力祭坛上的牺牲品。
他取出怀中密笺,指尖微微颤抖,终是将其藏入袖内深处。
“师君……非我不忠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淹没在风中,“是你先丢了道心。”
马蹄不停,直奔东线壁垒。
那里,驻守着一位沉默寡言的将领——臧霸。
也是此刻,唯一可能扭转局势的人。
夜色渐浓,战鼓未息。
远方火光映红天际,仿佛预示着一场浩劫正在降临。
而在这乱世的棋盘上,一枚本该沉默的棋子,终于开始悄然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