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任倚靠女墙,指尖深深抠进砖缝。
他亲眼目睹了成公英出手全过程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此人……绝非无名之辈。这般枪法,莫非是当年雁门关外失踪的‘孤鸿枪’传人?”
身旁副将愤然道:“将军!我军尚有两万精锐,岂能被一老将吓退?请命出击,趁其立足未稳,一举击溃!”
“闭嘴!”张任猛然回头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懂什么?吕布故意示弱诱我出战,昨夜马超来袭便是试探。如今他按兵不动,反让成公英展露锋芒,就是要激我们躁动犯错!”
众将默然。
张任深吸一口气,望向远处吕军连绵营帐,眼神复杂。
“传令下去,深沟高垒,紧闭四门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。粮道加固,烽燧昼夜巡查——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语气平静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中已有风暴酝酿。
而在吕军大营深处,篝火旁。
贾诩负手而立,目光幽深地看着地图。
成公英坐在一旁擦拭长枪,神情淡漠,仿佛刚才屠尽敌将的人不是他。
吕步站在两人之间,手指轻敲案几,听着风中传来的号角声,忽然低声笑了。
“张任没上当。”他说,“但没关系……咱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夜色渐浓,营中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星河落地。
可在这片宁静之下,某种沉重的张力正在悄然积聚,仿佛天地都在屏息,等待第一道惊雷落下。
第349章 雾锁充国,棋局暗转
吕步站在中军帐外,指尖轻捻一撮黄沙,任风将它卷走。
他望着远处层层堆垒的寨墙、密布的鹿角与壕沟,眼中没有急躁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。
“粮道已通,三日之内,河内第一批粟米便可运至营前。”贾诩踱步而来,声音低缓如夜水,“成公英所部已接管左翼防线,高顺的陷阵营也完成了轮换休整。将士们吃得饱,睡得稳——这才是打持久战的本钱。”
吕步点头,目光却未收回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冲锋的瞬间,而在沉默的对峙里。
张任闭门不出,不是怯战,是看透了他急于速决的心思。
如今反其道而行之,反倒让对方陷入两难:攻,怕中埋伏;守,耗不起粮草民心。
“成将军那一枪,不止震退了李恢。”吕步淡淡开口,“也震住了西川那些自诩骁勇的年轻人。人在血里走一趟才明白,武艺再高,也敌不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。”
帐内,成公英正低头擦拭那杆染血的长枪,动作缓慢而专注,仿佛在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,并非因为疲惫,而是某种深埋心底的东西被重新唤醒——雁门关外风雪中的师父,那一句“孤鸿不南徙,汝当独飞”的遗言,此刻竟在这巴山蜀水间回响。
而此刻的成都,确已乱作一团。
州府大殿之上,烛火昏黄,映得梁柱上的蟠龙影子扭曲如蛇。
刘璋捧着刚送来的战报,双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上面写着:“张任坚守不出,吕军屯田筑垒,似有久驻之意。”
“这……这如何是好?”他声音发虚,“吕布不进反退,莫非另有诡计?”
“主公!”主战派将领泠苞怒声站起,“岂能因敌不动而自困?我军尚有精兵四万,何不倾力一击,趁其扎营未稳时焚其粮道!”
话音未落,便有一人冷笑出列:“四万?你数过吗?江阳失守,犍为告急,百姓逃亡十之五六,粮仓空虚如洗!拿什么打?拿头去撞吕奉先的方天画戟吗!”
正是法正。
他双目炯然,衣袖翻飞,直视堂上众人:“今日若再议出兵,便是驱民赴死!与其如此,不如遣使求和,暂保疆土,待机而动!”
“求和?”另一文官尖声反驳,“割让梓潼、巴西二郡便是诚意?那可是通往汉中的咽喉!一旦让出,刘备若从荆州北上,益州门户洞开!”
“可若不和,等吕军把根扎稳,连成都都未必能守住!”
“闭嘴!”刘盘点燃的怒火终于爆发,一掌拍在案上,“你们吵够了没有!一个是打,一个是降,就没一个人能给本州一个万全之策吗!”
满堂寂静,唯有烛火爆出一声轻响。
刘璋颓然坐倒,眼神涣散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笼中困兽——外有强敌压境,内有权臣争斗,前不能进,退无可退。
就在此时,一名亲随悄然退下殿去,脚步轻得如同夜猫子踩瓦。
而在城西一座僻静小院里,孟达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天上阴云蔽月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屋内烛火摇曳,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低声自语:
“该做选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