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成都城西的小院被一层薄雾笼罩,仿佛与世隔绝。
院中枯井旁,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,映出两道交错的身影,如同鬼魅缠斗于墙。
屋内,孟达背手而立,目光穿透窗纸,落在天际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残月上。
他的呼吸极轻,却藏着压抑不住的躁动。
脚步声响起,法正推门而入,黑袍裹身,眉宇间凝着寒霜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法正低声道,声音像从地底渗出。
孟达缓缓转身,嘴角微扬,却不带一丝暖意:“刘璋已乱了阵脚,朝堂之上,主战主和争执不休,正是我们出手之时。”
“可黄权老儿素来多疑,若他察觉蛛丝马迹……”法正眯起眼,语气森然。
“所以他必须死在忠臣的位置上。”孟达冷笑,”
法正沉默片刻,忽而轻笑:“你早已想好退路?”
孟达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,暗红丝线封口,上印一枚小小的卧龙纹——那是诸葛亮亲授的信物。
他指尖摩挲其上,仿佛触摸命运的命脉。
“诸葛孔明早料今日之局。”他低声说,“此囊未启,计已成三分。只要我能在殿前‘以血明志’,刘璋必信我为肱骨,反疑忠谏之人。”
法正盯着那锦囊,眼神复杂:“你不怕真撞死?”
“头破血流才是戏。”孟达冷笑着将锦囊收回袖中,“血要够多,痛要够真,但命——不能丢。”
烛火噼啪一响,光影骤然扭曲,两人影子在墙上拉长、纠缠,宛如魑魅共舞。
屋外风起,吹得窗棂吱呀作响,似有无数冤魂低语。
次日清晨,州府大殿。
铜炉香烟袅袅升起,却压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气息。
刘璋端坐主位,面色灰败,手中战报已被揉得不成样子。
“张任按兵不动,吕步屯田筑垒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仗,何时才是尽头?”
黄权猛然出列,甲胄铿锵,声如洪钟:“主公!非是战不能胜,实乃小人藏奸,欲引外贼入室啊!”
满堂一静。
“臣昨夜彻查军报往来,发现孟达私通荆州使者三度,皆避耳目于城南驿馆!其所言‘求援’,实为迎刘备入川之谋!”黄权双膝跪地,额头触地,声音悲愤如裂帛,“主公!刘备仁义之名播于天下,然其志不在救,而在取!今若开门揖盗,恐益州百年基业,将断送于一旦!”
殿内哗然。
有人怒视孟达,有人窃窃私语,更有将领按剑而起。
刘璋脸色剧变,目光如刀般射向立于文官末列的孟达。
孟达低头垂手,神情肃穆,仿佛受辱至极。
他缓步上前,每一步都沉重如山。
“黄主簿!”他声音颤抖,却字字清晰,“我孟氏三代效忠刘氏,父死于南蛮之乱,兄殁于汉中道上——阖门忠烈,岂容你一句‘通敌’便尽数抹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