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荆州暗流涌动(1 / 2)

夜色尚未褪尽,成都州府的宫门已吱呀开启。

晨雾如纱,缠绕着朱漆廊柱,仿佛为昨日血案披上一层薄葬的帷帐。

殿内残香未散,地上斑驳血迹仍湿漉漉地泛着暗红光泽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益州的命运之上。

刘璋立于阶前,手指微微颤抖,却紧攥着那道调兵符节,眼神空茫又执拗。

他昨夜未曾合眼,脑海中反复回放孟达撞柱那一幕——鲜血喷涌,声泪俱下,忠烈之气几乎撼动鬼神。

而黄权跪地陈词的模样,在记忆里却渐渐模糊,竟似成了一个偏执谗言的小人。

“主公!”王累猛然扑出列班,白发苍髯皆颤,“万不可召刘备入川!此乃引狼入室,开门揖盗!孟达之‘忠’来得太过惨烈,恰如戏台上的悲歌,只为博君一泣!若真迎刘豫州入蜀,恐我等连哭都无地可寻!”

刘璋眉头骤锁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“住口!孟达以命明志,血溅丹墀,你却仍要污其清名?莫非你也与张任私通,欲将益州拱手让予那吕步逆贼?”

“臣不敢!”王累老泪纵横,伏地叩首,额角磕在青砖之上,咚咚作响,“臣所言句句肺腑,愿以项上人头担保:刘备仁义之下,藏虎狼之心!今日救川,明日噬主!古有晋文公借道伐虢,今有刘玄德假仁取蜀——历史岂能重演而不自知!”

话音未落,两名甲士已上前架起王累双臂。

老人挣扎嘶喊,衣袍撕裂,玉佩坠地碎成三片,象征忠臣三谏不从、天命难违。

“拖出去!”刘璋闭目挥手,声音干涩,“即日起禁足府中,不得妄议国事。”

殿外风起,卷起满地落叶,也卷走了最后一丝清醒的呐喊。

群臣垂首默立,无人敢再进言。

唯有法正缓步而出,接过符节时动作恭敬,眉宇间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。

三日后,江陵城外烟波浩渺,荆江水势湍急。

法正乘舟顺流而下,黑袍猎猎,立于船头远眺彼岸。

他手中捧着正式国书,墨迹端方,字字写着“恳请刘豫州出师援蜀,共抗飞将吕步暴虐”。

然而袖中另藏一封密信,仅寥寥数语:“荆州之主,貌仁而心深,观其用人行事,恐非常久为人下者。”

他目光微凝。

这一去,不是求援,而是探虚实。

若刘备果真如传闻般宽厚长者,则西川或有一线生机;可若其眼中藏锋、心底藏刀……那便正好,顺势推一把火,让这乱世之局,烧得更旺些。

与此同时,荆州治所深处,一间密室烛火幽暗。

刘备端坐案后,面容沉静如水,双掌交叠置于膝上,仿佛世间纷争皆不扰其心。

堂下跪着一名灰衣细作,脸上带伤,气息微弱。

“你说……刘琦近日沉迷酒色,终日宴饮于后园,连蔡瑁劝谏都被逐出府门?”刘备轻声问,语气关切中带着痛惜。

“是……”细作低头,“刘公子自丧母后愈发颓靡,宠妾侍婢数十人,政事尽数委于伊籍与庞季。近月未登厅堂,更无召见旧部之举。”

室内寂静片刻。

忽而,刘备眼底闪过一道寒芒,极快,却又极深,如同暗流之下突现的礁石。

他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望着庭院中一株枯梅,唇角竟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
“兄长既不愿担责,那荆州之重……也只能由我代劳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帘。

随即转身,击掌三声。门外张飞应声而入,抱拳待命。

“传令下去,三军秣马厉兵,但以‘助战西川’为名,粮草先行,舟舰调度务必隐秘。另派十骑精探,沿涪水布哨,一旦益州使者入境,立刻飞报。”

张飞咧嘴一笑:“大哥是要趁火打劫?”

刘备拂袖转身,神情肃穆:“胡言!我乃奉诏勤王,匡扶社稷,何来趁火之说?”但他眼角余光扫过案上地图——那条从荆州直插涪城的红线,已被朱笔重重勾勒。

法正尚在路上,而刘备的心,早已越过千山万水,落在了那片沃野千里、天府之国的土地上。

长江东去,浪涛拍岸。

谁也没注意到,在襄阳城南的一座小庐之中,一人独坐灯下,羽扇轻摇。

窗外竹影婆娑,映在他沉静如渊的眼眸里。

他似有所感,抬头望向西南方向,嘴角微动,低声自语:

“吕步屯田筑垒,兵锋未动,然天下之势,已在悄然易辙……”

烛火轻轻跳了一下,像是回应某种即将降临的风云。

夜露浸阶,襄阳南庐的灯火仍未熄灭。

诸葛亮独坐案前,烛光映照着他半边清瘦面庞,羽扇轻摇,不疾不徐。

窗外风声渐紧,竹影在墙上游走如蛇,仿佛天地也在低语动荡将至。

他目光落在案上一幅羊皮地图上——西川山川走势尽列其上,涪水蜿蜒、剑阁险峻、成都平原沃野千里,皆被朱笔细细勾勒。

而在东侧,一道醒目的黑线自并州起始,穿司隶、掠关中,直逼汉中,末端赫然标注着两个字:吕步。

“果然来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几不可闻,却似有千钧之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