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纵马疾驰,无视周围的一切。渐渐地,“城市”的景象开始不稳定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时而扭曲变形。那些“行人”的脸上,开始露出诡异的表情,眼神空洞,齐刷刷地看向她们,嘴角咧开非人的笑容。
“闯入者……留下……”
“留下……成为我们的一部分……”
低沉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钻进耳朵,试图钻入大脑。
阿槿脸色发白,额头冒出冷汗,显然在竭力抵抗。林晚也感到压力巨大,系统的防护似乎有些吃力,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画面和声音——末世废墟的惨状,逃荒路上的饥饿与寒冷,谢景珩浑身是血倒下的身影……
不!都是假的!
她狠狠一咬舌尖,鲜血的腥甜味让她再次清醒。她看向系统地图,那个稳定的能量点,就在前方不远了!
穿过最后一条“街道”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“广场”,广场中央,没有任何建筑,只有……一座三丈多高、由无数暗红色晶体垒砌而成的、不断旋转的诡异装置!装置的核心,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、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多面体晶石!
晶石每旋转一圈,就向外扩散出一圈肉眼可见的、淡紫色的能量波纹!正是这些波纹,制造了笼罩方圆十里的庞大幻象场!
而在装置下方,盘坐着五个身穿黑袍、脸上戴着金属面具的人!他们围成一个五角形,双手结着古怪的手印,口中念念有词,面具眼孔处透出的目光,冰冷而狂热!
是天机阁的“瞑目卫”!他们在维持这个幻象发生器!
“找到了!”林晚眼中寒光一闪,“阿槿,掩护我!摧毁那个晶石!”
两人同时策马冲向广场中央!
那五名瞑目卫立刻察觉,同时抬头,面具下的眼睛锁定林晚和阿槿!其中一人抬手一挥,广场地面突然裂开,数十条由沙土凝聚而成的、蟒蛇般的触手窜出,向两人缠绕而来!
“雕虫小技!”阿槿娇叱一声,刀光如雪,将几条触手斩断!但触手断而不死,落地后重新化作沙土,又凝聚成新的触手!
林晚则直接冲向幻象发生器!她知道,不破坏核心,这些攻击无穷无尽!
一名瞑目卫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挡在她面前,手中短刃闪烁着蓝光,直刺她咽喉!正是“鬼见愁”峡谷中那个差点得手的面具人!
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!
林晚拔刀出鞘——是谢景珩给的那把玄铁短刀!刀锋与短刃相撞,火星四溅!对方的力量奇大,震得林晚手臂发麻,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渗出!
但她半步不退,另一只手猛地扬起,将一直攥在手里的、诺敏萨满给的“鬼哭草”粉末,狠狠朝对方面具的眼孔处撒去!
“嗤——!”
粉末沾到面具,竟然发出腐蚀般的声响!面具人发出一声闷哼,动作一滞!
就是现在!
林晚不顾左臂剧痛,用尽全身力气,将短刀狠狠刺向对方心脏!
“噗!”
刀刃入肉!但触感不对,不像刺入人体,更像刺进了……木头?
面具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,又抬头看向林晚,面具下的眼睛,竟然闪过一丝嘲讽。他伸手,握住刀身,缓缓将刀拔出——没有一滴血流出!而伤口处,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暗红色的、如同木质般的纹理!
这……不是人?!
林晚瞳孔骤缩!
面具人将刀扔在地上,一把扯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张……无法形容的脸。皮肤是暗红色的,布满木纹般的沟壑,没有鼻子,只有两个黑洞,眼睛是两颗镶嵌在眼眶里的、幽蓝色的晶石。嘴巴是一条裂缝,张开时,能看到里面同样材质的、尖锐的“牙齿”。
这根本不是人类!是某种……人造物?或者改造体?
“变数……清除……”怪物的“嘴”里,发出机械而模糊的音节。
它猛地探出“手”,那只手瞬间变形,指尖化作五根锋利的金属刺,直插林晚心脏!
避无可避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夫人小心!”阿槿不顾一切地扑过来,用身体撞开了林晚!
“噗嗤!”
五根金属刺,狠狠刺入了阿槿的后背!从胸前透出!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!
“阿槿——!!!”林晚目眦欲裂!
阿槿吐出一口血,却对林晚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:“夫人……快……毁掉……”
她猛地抱住怪物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它死死锁住!
怪物挣扎,金属刺在她体内搅动,更多的鲜血涌出。阿槿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。
“不——!!!”林晚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!
她疯了一样冲向幻象发生器,捡起地上的短刀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劈向那颗旋转的幽蓝色晶石!
“给我碎——!!!”
“铛——!!!”
刀锋与晶石碰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!晶石表面,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!
维持幻象的五名瞑目卫同时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液体(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血),身体剧烈颤抖!
裂痕迅速蔓延!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轰——!!!”
晶石爆裂!幽蓝色的光芒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!
笼罩天地的庞大幻象,如同被戳破的泡沫,瞬间崩塌!繁华的城市,熙攘的行人,温暖的灯火……全部消失不见!
取而代之的,是真实而残酷的景象——
她们依然站在一片血红色的沙漠中。所谓的“广场”,不过是几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。那五名瞑目卫倒在地上,身体迅速干瘪、风化,最终化作一堆暗红色的粉末。
而被阿槿抱住的怪物,也停止了挣扎,眼中的蓝光熄灭,身体僵硬,变成了一具真正的、由怪异材料构成的雕像。
幻象破了。
但林晚的心,也碎了。
她踉跄着扑到阿槿身边,将她轻轻抱在怀里。阿槿胸前五个血洞,鲜血汩汩涌出,已经浸透了沙地。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,呼吸微弱。
“阿槿……阿槿你坚持住!我帮你止血!周郎中的药……对,我有药……”林晚手忙脚乱地翻找身上的金疮药,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,混合着脸上的沙尘。
阿槿抬起染血的手,轻轻碰了碰林晚的脸,气若游丝:“夫人……别哭……阿槿……不疼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!保存体力!我带你回去!周郎中一定能救你!”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回不去了……”阿槿望着开始泛白的天空,眼神变得悠远,嘴角却勾起一丝浅浅的、满足的笑,“阿槿……终于……保护了夫人一次……像……像大都督期望的那样……”
她的目光转向林晚,最后凝聚起一点光彩:“夫人……要活着……回去……和大都督……好好的……阿槿……先走一步了……”
抬起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
眼睛,缓缓闭上。
脸上,还带着那抹浅浅的、安详的笑意。
“阿槿——!!!”
凄厉的哭喊,划破了死亡之海黎明前的死寂。
林晚紧紧抱着阿槿渐渐冰冷的身体,跪在血色的沙地上,失声痛哭。这个从逃荒路上就跟着她,沉默寡言却忠心耿耿,像妹妹又像护卫的姑娘,就这样为了救她,死在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。
风吹过,卷起红色的沙尘,像是大地也在呜咽。
天,快亮了。
而真正的死亡之海,才刚刚揭开它恐怖面纱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