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将士,无论是新稷老兵还是“暗刃”精锐,胸中热血瞬间被点燃!连日奔波的疲惫,面对强敌的忐忑,在此刻化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气!
“愿随大都督死战!!”低沉的吼声,压抑却充满力量,在山坳中回荡。
“好!检查装备,饱餐战饭,一个时辰后,分头出发!”
夜色深沉,山风更急。铅云彻底遮蔽了星月,天地间一片墨黑,正是潜行突袭的绝佳掩护。
子时将至。
谢景珩带着五十名精挑细选、最擅长攀援和近战的好手,再次如同壁虎般,悄无声息地沿着鹰喙崖背阴面的险峻路径,向下滑降。这一次,他们携带了更多的绳钩、火油罐(用皮囊密封)、特制的延时火折,以及每人双份的短兵刃和弩箭。
左肩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传来钻心的痛,谢景珩额头上冷汗涔涔,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变形或迟缓,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自己的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下去,毁掉那些可能带来灾难的东西,打通回家的路!
下方,峡谷中段的巡逻火把如同鬼火,按照固定的节奏缓慢移动。谢景珩看准巡逻队交替的空隙,率先滑降到一处突出的岩台上,固定好绳索,向下方打出手势。
一个,两个……五十名队员如同暗夜中的蝙蝠,依次滑降,聚集在岩台和下方的灌木丛中。从这里到谷底,还有约十丈高度,但岩壁相对粗糙,有可借力之处。
谢景珩示意众人噤声,侧耳倾听。谷底除了风声和隐约的流水声,只有远处营寨传来的模糊人语和马嘶。那几辆大车和特殊帐篷所在的空地,就在他们下方偏北百余步处,隐约能看到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车旁守卫晃动的身影。
“下!”
没有犹豫,谢景珩第一个抓住岩石缝隙和藤蔓,向下攀去。队员们紧随其后。
落地,无声。迅速散开,依托谷底乱石和阴影隐蔽。前方空地,约有三十名守卫,一半是普通靖安王士兵,一半是动作略显僵硬、身穿深色劲装的“瞑目卫”。那几辆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,油布覆盖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旁边的几座帐篷里,似乎还有人影在活动。
谢景珩打了个手势。二十名弩手悄悄瞄准了外围的普通士兵守卫。另外三十人,包括谢景珩自己,则分作三组,携带着火油罐和特制火折,如同捕食的猎豹,借着黑暗和地形的掩护,从三个方向悄然向大车和帐篷摸去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三十步,二十步,十步……
就在最前一组队员即将进入车旁守卫的视线范围时,异变突生!
其中一座帐篷的门帘突然掀开,一个穿着黑袍、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人走了出来,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,看向谢景珩他们潜藏的方向!面具下的眼睛,在黑暗中似乎闪烁着诡异的微光!
“有敌——”那面具人尖利的声音刚刚出口!
“放箭!”谢景珩当机立断,厉声喝道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二十支弩箭如同死神的低语,瞬间划破黑暗,射向了外围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普通守卫!惨叫声顿时响起,七八个守卫中箭倒地!
与此同时,谢景珩身先士卒,如同出闸的猛虎,扑向那发出警报的面具人!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,直刺对方咽喉!那面具人反应极快,侧身闪避,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刃,反手撩向谢景珩手腕!
“铛!”兵刃相交,火星四溅!谢景珩左肩剧痛,力道不免一弱,被震得后退半步。但那面具人也闷哼一声,显然没料到对方带伤之下仍有如此力道和速度。
其他“瞑目卫”守卫此时也反应过来,发出非人的嘶吼,悍不畏死地扑向潜入的新稷战士!这些“瞑目卫”果然难缠,动作迅猛,配合默契,且似乎痛觉迟钝,寻常伤害难以致命。
“不要纠缠!点火!烧车烧帐篷!”谢景珩一边格开面具人的攻击,一边大吼。
各组队员拼死抵挡住“瞑目卫”的扑击,将火油罐狠狠砸向大车和帐篷,同时点燃特制火折,抛了过去!
“轰!”“轰!”
火焰瞬间升腾!特制的火油极易燃烧,且附着性强,迅速引燃了油布和帐篷!那些大车里不知道装着什么,被火焰一燎,竟然发出噼啪的爆响和更加刺鼻的气味!有的车子里甚至窜出诡异的绿色或蓝色的火苗!
“不——!”与谢景珩交战的面具人发出愤怒的尖叫,攻势更加疯狂。其他“瞑目卫”也像被激怒的野兽,完全不顾自身,只想阻止新稷战士破坏。
战斗瞬间白热化。狭窄的空地上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新稷战士虽勇,但“瞑目卫”个体战力更强且不畏伤痛,人数也稍占优势,很快便有数名战士倒下。
谢景珩心急如焚,他知道必须尽快脱身,否则一旦两端敌营大队人马赶来,他们这五十人将被包了饺子。他咬紧牙关,不顾左肩撕裂般的疼痛,全力爆发,刀法更加凌厉狠辣,终于抓住对手一个破绽,一刀劈开了对方的面具,在其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!
面具人惨叫着后退。谢景珩趁机脱身,对还在苦战的队员们嘶吼:“撤!按计划,攀岩撤回!”
队员们奋力摆脱对手,向峭壁方向且战且退。
就在这时,南端和北端的敌营,几乎同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混乱的喧嚣!火箭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,落入南端敌营,点燃了草料和帐篷!北端敌营正面,也传来了激烈的冲锋号和兵器碰撞声!
李钊和赵雄动手了!而且声势弄得极大!
峡谷内的敌军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、似乎来自多方向的攻击打懵了,一时指挥混乱。北端营寨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应付正面的“猛攻”,南端营寨则在忙着救火和防御“偷袭”,对峡谷中段的关注瞬间减弱。
“快走!”谢景珩带领残存的三十余名队员,拼命冲向峭壁,抓住垂下的绳索和岩缝,向上攀爬。
下方,那些“瞑目卫”和部分追来的普通士兵朝着他们放箭,箭矢嗖嗖地从身边飞过,钉在岩壁上。两名动作稍慢的队员被箭射中,惨叫着跌落下去。
谢景珩目眦欲裂,却无法救援。他只能用尽全力,向上攀爬。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,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,滴落在岩石上。每一次拉扯,都如同酷刑。
终于,他第一个爬上了鹰喙崖背阴面的岩台。回头望去,峡谷中段火光冲天,那几辆大车和帐篷已完全被火焰吞没,发出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和难以形容的尖啸。南北两端敌营也是一片混乱。而他的队员们,也陆续爬了上来,个个带伤,神情狼狈,但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光芒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狠厉。
“清点人数!”谢景珩喘息着下令。
“报大都督!下去五十人,回来……三十一人,其中重伤五人。”一名队正声音哽咽。
十九个弟兄,永远留在了,能动的搀扶。我们立刻离开这里,向南,穿过峡谷!”
趁着下方敌军混乱,注意力被李钊和赵雄佯攻吸引,谢景珩带领着这支伤痕累累、疲惫不堪却意志如铁的小队,沿着鹰喙崖南侧相对平缓的坡地,迅速下行,然后一头扎进了漆黑的一线天峡谷南段。
身后,是冲天的火光、混乱的喊杀、以及敌人气急败坏的怒骂。前方,是未知的黑暗和通往鹰嘴隘的、可能依然布满荆棘的道路。
但无论如何,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,摧毁了敌人可能隐藏的致命武器,并将混乱带给了敌人。
东归之路,烽烟已燃。而这,仅仅是与靖安王、与天机阁全面战争的第一缕硝烟。
谢景珩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肩,望向东方隐约的烽火台轮廓,眼中寒芒如星。
晚儿,西线的惊雷我已知晓。东线的烽火,我已点燃。我们各自坚守,遥相呼应。待我扫清眼前之敌,稳固东线门户,便西去接你。
这乱世的棋局,你我皆是执子之人。纵前方尸山血海,刀剑如林,亦不能阻我归途,不能熄我心中,与你共守的那片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