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,装什么清高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常平仓那点粮,老子一清二楚——顶多五千石。等耗光了,看你萧何怎么蹦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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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丞相府。
萧何正对着墙上挂的《灰岩县粮储分布图》沉思。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粮仓的位置、存量、主管官吏。他的手指从“常平仓”移到“官仓”,又从“官仓”移到“民仓”——也就是各大粮商的仓库。
“大人,”刘文走进来,躬身道,“查了四家粮行,账目都对得上,明面上的存粮也没问题。”
“明面上?”萧何转过身,“暗地里呢?”
刘文迟疑:“这个……下官无权搜查民宅私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何走到案前,摊开一叠文书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文书是各县乡报上来的秋收统计。灰岩县今年风调雨顺,秋粮收成比去年增了两成。按理说,粮价不该涨,至少不该涨这么快。
“还有这个,”萧何又递过另一份,“是南边商队传来的消息。今年南边确实有水患,但受灾范围不大,粮价只涨了半成。从南边运粮到咱们这儿,算上运费、损耗,成本最多涨一成半。可咱们这儿,粮价涨了两成,还在涨。”
刘文脸色凝重起来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有人囤积?”
“不止囤积,是联手围积。”萧何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四个位置——正是张、陈、王、赵四家粮行的位置,“这四家,最近进货量比平时多了三倍,可售出的粮却少了四成。多出来的粮去哪了?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。
“腊月了。再过两个月开春,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。到时候百姓要买种粮,工匠要吃饭,军队要军粮……如果市面上没粮,或者粮价高到天上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但刘文已经冷汗涔涔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刘文急道,“常平仓只有五千石存粮,最多撑一个月。要不要现在就开仓放粮,平抑市价?”
“现在放粮,正中他们下怀。”萧何摇头,“他们巴不得咱们把常平仓的粮耗光。等咱们没粮了,他们就彻底掌控粮价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萧何走回案前,提笔写下一道手令:“第一,以备战为名,征调所有官仓存粮,统一管制,没有我的手令,一粒米不许动。”
“第二,派人去山越,问问他们过冬的余粮有多少,咱们用盐铁换。”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让锦衣卫去查。查这四家粮行,查他们的仓库,查他们的账本,查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。记住,要暗查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刘文接过手令,犹豫道:“锦衣卫那边……光羽将军会配合吗?”
“主公已经授权了。”萧何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——正是锦衣卫的调令,“经济之战,也是生死之战。这一仗要是输了,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可能付诸东流。”
刘文肃然,深深一躬: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脚步匆忙。
萧何重新走到地图前,手指按在那四家粮行的位置上,久久不动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街市上依旧人来人往,酒肆里划拳声、商铺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片。百姓们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准备年货,讨价还价,算计着手里的铜板能买多少米,多少肉,多少布。
他们不知道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已经悄然打响。
而这场战争的胜负,将决定他们明年春天,是饿着肚子看草发芽,还是端着饭碗盼春耕。
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。
萧何站了很久,忽然转身,对门外侍立的书吏道:
“备车,我要去见主公。”
雪夜访君。
有些仗,必须提前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