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惊动任何人,站在校场边的土坡上,静静看了半个时辰。然后才走下坡,来到点将台。
“主公!”三人行礼。
杨帆摆摆手,目光扫过校场:“练得如何?”
周丕把问题一一说了。重步兵机动性差,骑兵破甲难,新装备不适应,新战术不熟练……
杨帆听完,没说话,走到兵器架前,拿起一面盾,又拿起一杆枪。他试着做了几个动作——举盾,刺枪,后退,再举盾。
“重步兵的问题,不在于重,在于‘步’。”他放下兵器,“既然移动慢,就别想着追人。咱们的任务是守城、守关、守要道。在这些地方,重步兵就是铁墙,来多少撞死多少。”
他看向周丕:“青石关的地形,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!”周丕眼睛一亮,“关口窄,两侧是山,重步兵堵住关口,一夫当关……”
“对。”杨帆点头,“所以重步兵的训练,不要练冲锋,就练三样:立得住,推不动,刺得准。立得住,箭雨砸不垮;推不动,骑兵冲不散;刺得准,来一个捅一个。”
周丕重重点头,心里豁然开朗。
杨帆又看向霍去病:“骑兵的问题,在于想用骑兵去做步兵的事。骑兵的优势是什么?”
“快。”霍去病不假思索。
“对,快。”杨帆走到马厩,牵出一匹马,“快,就能绕后,就能袭扰粮道,就能打乱敌军阵型。为什么要和重骑兵硬碰硬?他们披甲,跑得慢。你们不披甲,跑得快——那就带着他们跑,跑散了,跑累了,再回头咬一口。”
他翻身上马,做了个迂回的手势:“骑兵的任务不是破阵,是让敌人阵不成阵。等他们乱了,重步兵再上,一击破敌。”
霍去病若有所思。
“至于通讯……”杨帆下马,拍了拍霍去病肩上的符盘,“三种信号不够,想办法加到五种、八种。杨林那边我让他抓紧改进。但最根本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校场上所有的士兵:
“最根本的,不是装备,不是战术,是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“你们要知道为什么而战。为了一口饭?为了军功?还是为了身后那些刚能吃饱饭的百姓,那些刚能安心种田的农人,那些刚能坐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?”
校场上鸦雀无声。
“装备会旧,战术会过时,但信念不会。”杨帆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,“狼牙军为什么总能以少胜多?不是因为咱们的刀更利,甲更硬,是因为咱们知道——退一步,身后的一切就都没了。”
他走向点将台,转身,面对所有人:
“从今天起,每天训练结束前,加一项:每个队,讲一个‘为什么而战’的故事。可以是自己的,可以是家人的,可以是听来的。讲完了,想想你们身上的甲,手里的刀,是为了什么而穿,为了什么而握。”
士兵们挺直腰杆,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。
周丕深吸一口气,吼道:“都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!”
“继续练!”
训练重新开始。重步兵方阵不再尝试冲锋,而是牢牢钉在原地,一遍遍练习举盾、刺枪、轮换。骑兵也不再执着于破甲,开始演练更复杂的迂回、骚扰、分割。
天色渐暗,火把点起。
校场上依然热火朝天。每个小队围坐在一起,开始讲那些或悲惨、或温暖、或愤怒的故事。有人说起逃荒时饿死的妹妹,有人说起分到田地时父母的老泪,有人说起学堂里儿子第一次写字……
周丕和毛林、霍去病也坐在土坡上。
“我以前当兵,就为了一口饭。”周丕看着火光,“现在……现在我想让咱们狼牙的兵,以后当兵不只为了饭。”
毛林点头:“我想让我儿子,以后不用当兵。”
霍去病没说话。他想起了岩月,想起了她说“山里的孩子也该读书”。想起了主公说的,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,都能有尊严地活着。
远处,杨帆已经走了。
但他留下的话,像种子,撒在了这片校场上,撒在了每个士兵的心里。
装备在更新,战术在革新。
但有些东西,比装备和战术更根本,也更坚硬。
那是脊梁。
是一个民族在废墟上,重新长出来的、宁折不弯的脊梁。
夜风很冷。
但校场上的火,烧得很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