辩论继续,但气氛已经变了。原本剑拔弩张的对立,渐渐转为深入的探讨。有人问“法治与礼治如何平衡”,有人问“开拓会不会变成侵略”,有人问“自强是否就要弱肉强食”……
陆明、陈平、苏婉等人一一作答。他们引经据典,但更多是结合狼牙公国的实际——青石关之战为什么能赢?肃贪为什么必须狠?科举为什么要打破门第?
道理越辩越明。
到后来,连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几个儒生,也开始认真思考,甚至提出建设性的问题。
日落时分,辩论结束。
诸葛亮起身总结:“今日之辩,不分胜负,只求真理。主公曾言:狼牙精神的核心,不是要抛弃旧有的一切,是要在废墟上,建起更适合这片土地、这个时代的新家园。仁义不可丢,但要有实实在在的仁义;礼法不可废,但要有保障公平的礼法。”
他环视堂内:“炎国书院今日开院,第一课就是这场辩论。往后的日子,这里会有更多思想的碰撞,更多道理的争鸣。但记住一点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真理越辩越明,但立场只有一个: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,谋一个更好的未来。”
堂下掌声雷动。
散场时,顾清源慢慢走到陆明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的《孟子注疏》,递给他。
“老朽注解了一辈子,今日看来,有些注解……该改了。”老人拍拍陆明的肩,“这书送你。望你不负所学,不负这个时代。”
陆明双手接过,深深鞠躬:“晚生定当努力。”
走出书院时,暮色四合。
陈平和陆明并肩走在街上,两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激辩中。
“陆兄,你说咱们今天……算赢了吗?”陈平问。
“没有赢家,也没有输家。”陆明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,“思想不是战争,非要分个胜负。咱们今天做的,只是让两种声音能坐在一起,好好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这已经……很了不起了。”
是啊,很了不起了。
在这乱世之中,在这座刚刚站稳脚跟的城池里,有人愿意坐下来,心平气和地辩论治国之道,辩论仁德与实用的关系,辩论传统与革新的边界……
这本身,就是一种新生。
远处,学堂的钟声又响了。
那是下学的钟声。
一群孩子涌出学堂,嬉笑着跑过街道。有个男孩手里举着个木雕的小马,正是霍去病雕的那种,粗糙但生动。
“看!我雕的狼牙马!”
“我阿爹说,等开春教我骑马!”
“我要当骑兵!”
童言稚语,飘散在晚风里。
陆明看着那些孩子,忽然笑了。
“陈兄,你说……等这些孩子长大了,他们会怎么看待今天这场辩论?”
陈平想了想,也笑了:
“他们会觉得,这是理所当然的吧。”
理所当然地,可以读书;理所当然地,可以辩论;理所当然地,可以靠自己的本事,而不是出身,去争取一个未来。
这“理所当然”,是多少人用血汗换来的。
暮色渐浓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而在这座城的中心,那座新建的书院里,思想的火种,已经点燃。
它会照亮前路。
也会,灼痛所有试图阻挡光明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