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林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正色道:“方圆十里都安排了暗哨,技研司的人出入都要查。这些符文的绘制方法,只有我、小陈、小王、小李四个人知道完整的。材料采购也是分拆开,没人知道全貌。”
杨帆点点头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。
瘦,但骨头硬了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得很郑重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杨林眼圈一下子红了。这两年,他听惯了“身体弱就好好养着”、“别太累”,听惯了别人对哥哥的夸赞和对他的惋惜。这是第一次,哥哥用这种看同等功臣的眼神看他。
“哥……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杨帆话锋一转,“十里太短,消耗太大,操作太复杂。我要的是——普通士兵经过简单训练就能用,一块玄石能支撑一个月日常通讯,距离至少五十里。”
他看着弟弟:“能做到吗?”
杨林咬紧嘴唇,重重点头:“能!只要……只要再多给点人手,特别是懂基础符文的。还有玄石,我们需要更多玄石做实验。”
“人手给你调。玄石……”杨帆沉吟,“我想办法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块子盘,在手里掂了掂。冰凉,沉重,但仿佛能感觉到里面沉睡着的、即将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。
“这玩意儿,有名字吗?”
“还没。”杨林说,“我们平时就叫它‘传信盘’。”
“传信盘……”杨帆想了想,“不够气派。既然靠玄气共鸣传讯,就叫‘玄音盘’吧。母盘叫‘玄音枢’,子盘叫‘玄音符’。”
“玄音盘……好!”杨林眼睛发亮。
这时,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小陈和小王喘着气跑回来,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。小王手里还举着那块子盘:“将军!成了!真的成了!我在断崖上,清清楚楚感觉到震动,两重一轻,是‘警戒’!”
小陈也拼命点头:“以后斥候探路,再也不用派人拼命往回跑了!”
杨帆看着这四个年轻人——自己的弟弟,还有这三个不知从哪儿淘换来、痴迷符文到废寝忘食的怪才。他们眼里的光,和战场上士兵们冲锋时的光,不一样,但同样灼热。
那是创造者的光。
“今天在场的人,记功一次。赏银每人五十两,玄石各两块。”杨帆顿了顿,“但这东西的存在,列为最高机密。在我说可以之前,一个字都不许外传。你们四个,从今天起吃住在技研司,外出需两人同行,并有护卫跟随。”
四人肃然:“遵命!”
“继续改进。我要在一个月内,看到能传三十里的样品。”杨帆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石板,“需要什么,直接找张玄先生,就说是我特批的。”
他转身离开木棚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林间稀疏的光线落在杨林脸上,那张曾经苍白病弱的脸,此刻因为激动和成就感而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“小心身体。”杨帆终究还是补了这句。
杨林咧嘴笑了:“哥,我比以前壮多了。”
是啊。
杨帆想,我们都比以前“壮”多了。
离开猎场的路上,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。
玄音盘首先装备给霍去病的骑兵斥候,以及光羽的狙击分队。前线哨所配备玄音枢,流动哨携带玄音符。这样,任何方向的异动,都能在十息内传到指挥部……
不,等等。
如果多个玄音枢之间也能共鸣呢?建立一个通讯网络?像前世的无线电网络一样?
还有,既然能传简单信号,能不能传更复杂的信息?比如事先约定好的暗码组合,代表“敌兵力约一千”、“有骑兵”、“自东南而来”?
甚至,将来能不能传声音?直接对话?
越想,心跳越快。
这小小的石板,撬开的可能是一扇通往全新战争形态的大门。
回到将军府时,天已擦黑。
冯源正在灯下看账本,见他回来,抬头笑道:“林弟又拉着你去看他的宝贝了?”
“嗯。”杨帆脱下大氅,在火盆边坐下,“这次真是宝贝。”
他简单说了玄音盘的事。
冯源听完,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林弟终于找到自己的路了。”
杨帆握住她的手:“我们都在找路。”
窗外,夜色渐浓。
但灰岩县北郊的那片猎场里,木屋的灯火亮了一整夜。
刻刀划过石板的沙沙声,玄石嵌入的咔哒声,还有年轻人压低声音的争论和欢呼,在寂静的林间轻轻回荡。
那是一个新时代,在旧猎场的简陋木屋里,悄然叩门的声音。
而远在百里外的黑水城,永丰号的后院密室里,几个黑袍人正围着一块刚刚缴获的狼牙公国制式腰牌,试图破解上面那些他们看不懂的符文纹路。
他们还不知道,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,那片他们视为“边陲蛮荒”的土地上,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生根发芽。
那些东西,将很快改变这片土地的力量天平。
而第一声微弱的玄气涟漪,已经在林中传开。
传到五里外。
很快,就会传到五十里、五百里、五千里外。
传到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