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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东厂的影子(1 / 2)

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。

灰岩县的百姓开始准备祭灶,街上飘着糖瓜和麦芽糖的甜香。将军府却格外安静,后院的偏门在戌时三刻悄然打开,一辆无标识的乌篷马车驶出,碾过青石板路,很快消失在城北的夜色里。

马车里坐着杨帆和贾诩。

没有护卫,没有仪仗。驾车的是个驼背老仆,挥鞭的手稳得像铁铸的。

“曹正这个人,”贾诩的声音在昏暗车厢里响起,阴柔得像蛇在草间游走,“狼牙堡的老人,第一批跟着将军的十七人之一。灰岩县攻防战时,为护毛林的侧翼,左腿被砸断,虽接上了,但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。”

杨帆闭着眼,没说话。

“伤退后,张玄先生安排他管过一段时间军械库,账目清楚,一粒铁渣都没少过。后来调去管阵亡将士抚恤发放,三年,七百一十五户,每户领了多少粮、多少布、几时领的,全记得分毫不差。有户人家想冒领阵亡兄弟的抚恤,被他查出来,那家人跪着求,他一句话没说,直接让锦衣卫带走了。”

贾诩顿了顿:“此人寡言,不饮酒,不聚众,每月俸禄一半寄回老家给老母,一半捐给忠烈祠的香火钱。无妻无子,独居。”

马车颠簸了一下。

杨帆睁开眼:“可靠?”

“绝对。”贾诩说得斩钉截铁,“臣查了他三年。家里三代佃户,父母俱在,老实本分。他本人除了练兵、打仗、做事,没有任何嗜好。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,递给杨帆。

借着车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杨帆看到上面是几行字,歪歪扭扭,像孩童初学写字:

“娘,儿腿已好,勿念。将军待儿厚,给粮给银,还让儿做事。儿这条命是将军给的,今生只效忠将军一人。若儿死,抚恤够娘养老,莫哭。”

落款是“正儿”,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
“这是他每月寄给家里的信,”贾诩收回纸条,“每次都这几句,字都没变过。我们截过三次,内容完全一样。”

杨帆重新闭上眼。

马车又走了约莫两刻钟,停下。

外面是彻底的黑暗,连星光都没有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,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。

驼背老仆压低声音:“老爷,到了。”

杨帆和贾诩下车。

眼前是一座废弃的砖窑。很大,依山而建,黑黢黢的窑口像巨兽的嘴。窑厂周围长满枯草,残破的围墙在夜色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。

但仔细看,能发现围墙的缺口已经被人用荆棘和树枝巧妙封住,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。窑口隐约透出一点光,很暗,像是被什么东西遮着。

驼背老仆轻轻拍了三下掌,两重一轻。

围墙阴影里,悄然走出两个人。黑衣,黑裤,黑布蒙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没有说话,只是躬身行礼,然后转身引路。

走进砖窑,温度骤然升高。

窑内被改造过了。原本烧砖的窑膛现在空着,但两侧挖出了几个窑洞,用木门隔着。最大的一个窑洞里点着油灯,灯光被厚布遮去大半,只够照亮中间一张长桌。

桌边站着七个人。

全都穿着最普通的灰布棉袄,像是城里做苦力的脚夫。但站姿笔直,眼神锐利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看见杨帆进来,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,无声。

曹正站在桌首。

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,实际只有三十二。脸很普通,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长相。左腿站着时微微着力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眼神平静,像两口古井,不起波澜。

“将军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起来。”杨帆走到桌边,目光扫过那七个人,“就这些?”

“第一批。”曹正言简意赅,“锦衣卫挑了三个,军中挑了四个。都查过底,干净。”

杨帆看向贾诩。

贾诩点头:“锦衣卫的三个,一个原是南边逃难来的秀才,因家仇入伍,过目不忘;一个原是猎户,擅长追踪、陷阱;一个原是江湖卖艺的,会缩骨、易容。军中四个,都是斥候出身,最少执行过二十次敌后侦察任务,全活着回来了。”

杨帆重新打量那七个人。

确实,气质各不相同。有文气,有野性,有市井气,有军人特有的紧绷感。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眼睛里都没有光。

不是麻木,而是把所有的情绪、想法、乃至“自我”,都深深藏了起来,只留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
“知道来做什么吗?”杨帆问。

七人沉默。

曹正代答:“只知被选中执行秘密任务,其余不知。”

“好。”杨帆在桌前唯一的椅子上坐下,“现在告诉你们。”

窑洞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
“你们将要成立的机构,叫‘内务司’。”杨帆缓缓道,“它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文书里,没有编制,没有俸禄——至少明面上没有。你们的家人会被告知,你们被派去执行长期外勤任务,可能三年,可能五年,可能一辈子回不来。”

“内务司的职责,分内外。”

“对内,监视锦衣卫。查他们有没有徇私,有没有结党,有没有被收买。查百官,查将领,查所有手握权力的人——包括在座各位,包括我身边的每一个人。”

“对外,执行最隐秘的任务。刺杀,渗透,破坏,情报窃取。去敌人腹地,去我们永远不能公开承认的地方,做我们永远不能公开承认的事。”

他停顿,看着那七双眼睛。

依旧没有波澜。

“这意味着,”杨帆继续说,“你们的名字会被从所有名册上抹去。立了功,没有表彰;死了,没有抚恤——当然,我会私下照顾你们的家人。被俘,不会有救援,甚至我们会否认你们的存在。”

“你们将活在阴影里,成为影子。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甚至没有‘自己’。唯一拥有的,是任务,和对我的绝对忠诚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每个人面前,一个一个看过去:

“现在,想退出的,往前走一步。不丢人,回去继续原职,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