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月二十出发,那时北境风雪最大,敌人防备最松。三月初一前,无论战果如何,一定撤回。”
杨帆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从灰岩县出发,沿着霍去病说的北山小道,蜿蜒向北,绕过黑水城,插入其后方广阔的草原和丘陵地带。
那条线,细得像头发丝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,那可能是点燃整个北境战火的第一颗火星。
“光羽,”杨帆忽然道,“锦衣卫能提供多少情报支持?”
光羽抬头:“黑水城以北百里内的地形、部落分布、驻军点,十日内可给详细图册。但更北的蛮族动向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“曹正。”杨帆又吐出两个字。
贾诩接口:“内务司可以安排人手,在预定路线上设置三个秘密补给点,埋藏干粮、药品、备用马匹。但只能保证二十天内的物资。”
杨帆闭上眼睛。
堂内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声。
他仿佛看到了——三百黑骑在暴风雪中无声前行,马蹄裹布,人衔枚。他们像一群幽灵,插入敌人的心脏地带,点燃粮仓,截杀信使,在草原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恐惧的传说。
他也看到了——追兵如狼群般围堵,箭雨倾泻,战马哀鸣,年轻的骑兵一个个倒下,鲜血染红白雪。最后,也许连霍去病都回不来,只有几匹无主的战马,驮着空鞍,蹒跚地回到灰岩县城下。
风险与机遇,像天平的两端,在他心里剧烈摇晃。
“将军!”霍去病单膝跪地,头深深低下,“末将知道此去凶险。但狼牙不能永远缩在壳里!末将愿立军令状——若败,自刎谢罪!若成……请将军准我骑兵营扩编至一千,将来,末将要带他们踏破黑水城门!”
少年将军的誓言,在议事堂里回荡。
杨帆睁开眼。
他走回主位,提起笔。
没有批“准”,也没有批“否”。
他在霍去病的请战书背面,写了八个字:
“详拟方略,七日后议。”
然后将羊皮纸卷起,递给霍去病:
“这七天,你要拿出详细的路线图、补给方案、联络暗码、应急预案。要精确到每一天的行军里程,每一个可能遭遇敌人的应对策略。七天后,还是这里,我要听你从头到尾讲一遍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霍去病瞬间亮起来的眼睛:
“讲得好,我让你去。讲不好……就再练三年。”
霍去病双手接过,紧紧攥住,指节发白:“诺!”
“散了。”
众人行礼退出。
堂内只剩下杨帆和贾诩。
“你觉得他能成吗?”杨帆问。
贾诩慢悠悠地整理衣袖:“三成把握,七成风险。但霍去病这个人……往往能在三成里,打出十成的威风。”
“是啊。”杨帆望向窗外,“有些人,生来就是要在刀尖上跳舞的。”
“那将军为何不直接答应?”
“因为我要让他知道,”杨帆转身,眼神深邃,“打仗不光靠热血和勇气,更要靠算计和准备。我要他在这七天里,把每一步都想透,把每一种死法都想遍。这样真到了战场上,他才能活下来。”
贾诩躬身:“将军用心良苦。”
杨帆摆摆手,走到地图前,手指再次拂过那条细线。
三百骑兵。
像一把匕首,即将刺入北境的腹地。
成则烈火燎原。
败则血染荒原。
但无论如何——
狼牙的獠牙,第一次真正地,探出了巢穴。
窗外,又开始下雪了。
大片大片的雪花,无声地覆盖着这片土地,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、所有的谋划、所有的热血,都掩埋起来。
但掩埋不住的。
是少年将军眼里燃烧的火。
那火,注定要烧红这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