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了!”王朗一甩袖子,“本官还要赶回去向陈将军复命!”
他转身就走,两个护卫紧随其后。
杨帆没拦,只是对百里弘说:“百里典客,送送王典签。”
“是。”
百里弘起身,快步跟了出去。
厅内剩下的人,谁都没说话。油灯噼啪响着,火光摇曳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许久,周丕才低声骂了句:“什么东西!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!”
“他确实有资格狂。”张玄睁开眼,缓缓道,“定远军十万兵马,三州之地,陈玄礼是朝廷正经册封的节度使。咱们……确实不如。”
“不如又怎样?”周丕瞪眼,“主公说得对!咱们的地盘是拿命拼来的,凭什么让他一句话就拿走?”
“周将军稍安勿躁。”诸葛亮开口,声音清朗,“王朗此来,本就是试探。主公今日的回绝,看似强硬,实则留有余地——‘睦邻友好,平等往来’,这八个字,就是日后转圜的空间。”
“转圜什么?”周丕不解。
“转圜到咱们足够强的那一天。”杨帆重新坐下,端起已经凉了的酒,一饮而尽,“诸葛先生说得对。今天咱们没答应,但也没把话说死。定远军真要翻脸,也得掂量掂量——灰岩城是不大,可要是真拼命,也能崩掉他几颗牙。”
他放下酒杯,看向贾诩:“文和先生,你怎么看?”
贾诩抬起头,慢悠悠道:“王朗此人心高气傲,今日受挫,回去必定添油加醋。陈玄礼就算不想动咱们,面子上下不来,也会有所动作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:“比起定远军,臣更担心城内。”
“城内?”
“王朗在灰岩城待了大半天,见了哪些人,说了哪些话,咱们不知道。”贾诩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“若是有人觉得,攀上定远军是高枝,私下递了什么话,送了什么东西……那才是心腹之患。”
杨帆眼神一凝。
“光羽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王朗离开后,盯紧和他接触过的人。”杨帆下令,“尤其是那些本地豪强、降将。发现有异动者,立刻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
光羽起身,行礼,无声地退了出去。黑衣融入夜色,像一滴墨消失在水中。
贾诩看着他的背影,又补充了一句:“主公,臣建议,从明日起,四门加强盘查。定远军的人能来一次,就能来第二次。下次来的,可能就不是文官了。”
杨帆点点头,看向张玄:“张先生,春耕的事不能停。粮食是根本,咱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张玄肃然:“主公放心,臣明白。”
“都散了吧。”杨帆摆摆手,“周丕、毛林,你们去军营看看,让弟兄们警醒点。诸葛先生,新式犁具的推广要加快。百里弘回来后,让他来见我。”
众人领命退下。
厅内很快只剩下杨帆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寒意和泥土的味道。远处城墙上,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,那是巡夜的士兵。
更远处,是无边的黑暗。
定远军、黑水城、蛮族…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、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敌人。
前路艰险,但他别无选择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百里弘回来了。
“主公,王朗已经出城了。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随他。”杨帆没有回头,“百里弘,你觉得,陈玄礼接下来会怎么做?”
百里弘沉默片刻:“两种可能。一是觉得咱们不识抬举,派兵敲打。二是暂时不管,等咱们和黑水城拼个两败俱伤,他再来捡便宜。”
“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?”
“第二种。”百里弘说得很肯定,“陈玄礼是老牌军阀,最擅长的就是坐山观虎斗。咱们现在虽然弱小,但真逼急了,也能咬人。他不会为了一个灰岩城,损耗自己的实力。”
杨帆转过身,看着百里弘:“所以咱们有时间?”
“有,但不多。”百里弘直视杨帆,“主公,王朗今天虽然倨傲,但有句话没说错——单凭灰岩城,守一世难。咱们必须尽快拿下铁壁关,打通向北的通道,把地盘扩大,把人口增加,把兵练强。只有自己足够强大,别人才不敢小觑。”
杨帆笑了: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
他拍拍百里弘的肩:“今天你应对得很好。不卑不亢,有礼有节。以后外交上的事,多费心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
“去吧,早点休息。”
百里弘退下后,杨帆又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夜色深沉,星月无光。
但他知道,天总是会亮的。
而在天亮之前,他必须把该布的局布好,该磨的刀磨快。
因为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。
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