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羽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当他再次睁眼时,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刀锋般的冷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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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国府,书房。
杨帆正在看诸葛亮送来的南山乡水利方案,门外传来通报:“主公,锦衣卫光羽大人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光羽走进来,行礼,然后从袖中取出密报,双手奉上。
杨帆接过,展开,看得很慢。
看完后,他没说话,只是把密报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书房里很静,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“这个吴德财,捐过二百石粮。”杨帆忽然开口,“张玄还跟我提过,说他是‘义商’,可以适当扶持。”
光羽垂手站着,没接话。
“赵四呢?什么来历?”
“查过了。”光羽说,“原本是县衙的账房,咱们进城后留用。家里有个老娘,病了多年,需要钱抓药。他每月俸禄三百文,不够开销。”
杨帆点点头。
乱世之中,每个人都有软肋。钱、病、亲人……只要找准了,一根稻草就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。
“主公,要不要……”光羽做了个“抓”的手势。
杨帆摇头:“不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院子里正在练拳的侍卫。
“抓了这两个,定远军还会派别人来。暗桩是抓不完的。”杨帆转过身,看着光羽,“不如留着他们,让他们替咱们传消息。”
光羽眼睛一亮: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反间?”
“不是反间。”杨帆走回案后,“是‘放长线,钓大鱼’。他们想探听咱们的虚实,咱们就给他们看咱们想让他们看的。军粮数目、兵力部署、甚至作战计划——都可以‘泄露’出去,只要泄露的是咱们想让定远军知道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这件事,只有你我知道。锦衣卫内部,也只限直接负责监视的人知情。其他人,一概不准透露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光羽肃然,“那吴德财和赵四……”
“继续监控,不要惊动。”杨帆说,“特别是赵四——他不是因为老娘病重才被收买的吗?让冯源找个由头,给他娘送点药去,再暗中补贴些钱粮。但要做得自然,不能让他起疑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杨帆想了想,“王朗回去后,定远军那边肯定会有动作。你想办法,在城外设几个暗哨,专门盯南边的动静。一有军队调动的迹象,立刻报我。”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光羽行礼,准备退下。
“等等。”杨帆叫住他,“光羽,这件事很危险。定远军不是黑水城,他们的探子更专业,更隐蔽。你要小心。”
光羽抬起头,看着杨帆。
晨光里,杨帆的脸上有疲惫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一种坚不可摧的意志。
“主公放心。”光羽说,“锦衣卫的刀,早就磨好了。”
他退了出去,脚步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地。
杨帆重新坐下,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。
吴德财,赵四……这只是浮出水面的两个。水下还有多少?那些本地豪强里,有多少是真心归附,有多少是两面下注?那些降将里,有多少是迫不得已,有多少是包藏祸心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现在起,信任必须打个折扣。
这不是残忍,是必要。
乱世之中,心软的人活不长,轻信的人死得快。他要带着五万人活下去,就必须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——包括他自己。
而棋盘上,没有哪颗棋子是绝对安全的。
杨帆揉了揉眉心,把密报凑到烛火边。
火焰舔舐纸张,很快烧成一团焦黑。灰烬落在铜盆里,像一只死去的蝴蝶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看着地图上标注的“铁壁关”。
那是下一个目标。
也是狼牙公国生死存亡的关键。
必须在定远军真正动手之前,拿下它。
否则,灰岩城就是一座孤岛,迟早会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淹没。
窗外传来冯源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,清脆,温暖。
杨帆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再睁眼时,所有柔软的情绪都被压回了心底最深处。
只剩下决绝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
有些黑暗,只能一个人面对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因为他是主公。
是这五万人的天。
天不能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