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机到了。
“弓手。”龙且低声下令。
五十名弓手悄悄移动到崖边,张弓搭箭。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整个山坳,距离不到百步。
“放。”
箭雨落下。
毫无防备的匪徒瞬间倒下一片。惨叫声、怒骂声在山坳里回荡。
“杀!”龙且一跃而起,第一个冲下山坡。
三百精锐如猛虎出闸,从匪徒完全没想到的方向杀入。留守的匪徒措手不及,有人想抵抗,被乱刀砍倒;有人想逃,被弓箭射翻。
龙且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匪首。
他冲进最大的一间木屋,里面空无一人。正要退出,侧面忽然刀光一闪。
龙且侧身,刀锋擦着胸前划过,在皮甲上留下一道白痕。偷袭的是个精瘦的汉子,左颊一道深疤从眼角划到下颚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,刀身沾着血。
“过山风?”龙且问。
“正是你爷爷!”疤脸汉子狞笑,“小子,敢闯老子的地盘,找死!”
话音未落,刀已劈到。
龙且举刀格挡,两刀相撞,火星四溅。疤脸汉子力气极大,震得龙且虎口发麻。但龙且年轻,反应快,格挡的同时一脚踹向对方小腹。
疤脸汉子后退两步,眼神变得凶狠:“有点本事。不过……”
他忽然变招,刀法大开大合,每一刀都带着风声。龙且看出这确实是军中路数——简洁、狠辣、直奔要害。这不是山匪能练出来的刀法。
两人在木屋里缠斗,刀光闪烁,木屑纷飞。疤脸汉子经验老道,几次险些得手;但龙且更灵活,刀法更系统——这是霍去病亲自调教过的陷阵营刀术,讲究配合与效率。
三十招后,疤脸汉子开始喘气。
他毕竟不年轻了,而且常年酗酒、放纵,体力早已不复当年。龙且看准一个破绽,一刀挑飞了他的环首刀,另一刀顺势劈下——
刀停在疤脸汉子颈前半寸。
“绑了。”
两个士兵冲进来,用牛皮绳把疤脸汉子捆得结结实实。汉子挣扎,破口大骂:“小子!你等着!黑虎军不会放过你们的!罗彪将军会带兵踏平灰岩城,把你们全宰了!”
龙且眼神一冷。
果然。
他走出木屋,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匪徒死的死,降的降,陷阵营士兵正在清点俘虏和缴获。
“将军,”一个都尉过来禀报,“俘虏二十七人,击毙十九人。缴获粮食约五十石,还有一些财物。另外……救出三个被掳的妇女,都在那边。”
龙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三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在墙角,瑟瑟发抖。他点点头:“好生安置,等会儿带回村子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都尉犹豫了一下,“有个俘虏,不太一样。”
“带过来。”
被带过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面黄肌瘦,头发乱得像鸟窝,但眼睛很亮。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,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,指节粗大变形。最特别的是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皮囊,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很沉。
“你是匪徒?”龙且问。
中年人摇摇头,声音沙哑:“不是。我是铁匠,姓欧,叫欧铁。一个月前,他们洗劫我住的窝棚,把我掳来,逼我给他们修武器、打箭头。”
他说话时,目光坦然,没有躲闪。
龙且看向旁边的俘虏。一个年轻匪徒连忙说:“将军,他、他说的是真的。欧师傅手艺好,我们……我们舍不得杀,就留着他干活。”
“你会打什么?”龙且问欧铁。
“刀、枪、箭头,都会。”欧铁说,“如果有铁,还能打甲片。”
龙且蹲下身,打开那个皮囊。里面是各种铁匠工具:锤子、钳子、锉刀、凿子……虽然旧,但保养得很好,每件工具的手柄都被磨得光滑油亮。
“这些工具,哪来的?”
“祖传的。”欧铁说,“我爹是铁匠,我爷爷也是。要不是世道乱……我应该在城里开个铺子。”
龙且站起身,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俘虏。
山风吹过,带来血腥味和草木燃烧的气息。
远处的山林里,惊飞的鸟群正在重新落回树梢。
这一仗打完了。
但有些事,才刚刚开始。
龙且把刀插回刀鞘,对都尉说:“把所有俘虏和缴获,全部带回李家坳。欧师傅……单独看管,好生对待。”
“是!”
太阳西斜,把野狼峪染成一片血红。
龙且站在山坳中央,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,又看了看西边——黑虎军的方向。
疤脸汉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黑虎军不会放过你们。
也许吧。
但狼牙公国,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这一仗,只是个开始。
龙且握紧刀柄,年轻的脸庞在夕阳下显得坚毅。
而那个叫欧铁的铁匠,正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工具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仿佛那些锤子、钳子,比性命还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