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看向那七个跪着的匪首。
张猛抬起头,眼神怨毒:“小子,你等着!黑虎军……”
“行刑。”龙且打断他。
刀光闪过。
七颗人头滚落在地。血喷出老高,在火把映照下呈暗红色。有村民捂住眼睛,有士兵别过头,但更多的人——那些曾被这些匪徒伤害过的人——睁大眼睛看着,仿佛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子里。
龙且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想起杨帆说过的话:“杀人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要让该怕的人怕,该安的人安。”
现在,怕的人怕了,安的人安了。
“把尸体埋了。”龙且下令,“首级用石灰处理,带回城示众三日,以儆效尤。”
“是!”
处置完毕,龙且走向俘虏那边。欧铁蹲在角落,依旧抱着那个皮囊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“欧师傅。”龙且在他面前蹲下,“委屈你了。”
欧铁抬起头,眼神平静:“将军秉公处置,何来委屈。”
“你是匠户出身?”
“是。”欧铁说,“家父原是青州官坊大匠,专造兵甲。我自幼学艺,后来……世道乱了,官坊散了,我就流落到这儿。”
“你会打什么?”
欧铁打开皮囊,一件件取出工具:“刀、枪、箭头、甲片,都会。若有上好铁料,还能打轻便些的鳞甲。”他拿起一块铁料样本,“这是普通的生铁,杂质多,脆。这是炒钢,韧性强些,适合做刀身。这是百炼钢……”
他说得很投入,眼睛里有光。
龙且虽然不懂技术,但能看出来——这是个真正的手艺人。那种对材料的熟悉、对工艺的执着,装不出来。
“欧师傅,”龙且忽然问,“愿不愿意跟我回灰岩城?公国府现在正缺匠人,尤其是会打兵甲的。”
欧铁愣住:“将军……不杀我?”
“你又不是匪徒,我杀你做什么?”龙且笑了笑,“主公的弟弟杨林大人,主管格物院,最爱搜罗你这样的能工巧匠。你去了,说不定还能收几个徒弟,把这手艺传下去。”
欧铁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盯着龙且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最后,他深吸一口气,把工具一件件收回皮囊,动作很慢,很郑重。
“若是真有那样的地方……”欧铁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欧某愿往。”
“好。”龙且拍拍他的肩,“收拾一下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他起身,走到场边。李大山正带着几个青壮,把分到的粮食往村里搬。看见龙且,老汉又要跪下,被龙且拦住。
“将军,”李大山抹着眼泪,“小老儿……小老儿没什么能报答的。村里还有两头藏起来的羊,我这就叫人宰了,给将士们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龙且摆手,“粮食你们留着,羊也留着。春耕要紧,多攒点力气,把地种好。等秋收了,我来买你们的粮。”
李大山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龙且笑了笑,转身走向营地。
夜风吹过,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,渐渐冲淡了血腥味。
远处,士兵们已经在搭帐篷、生火做饭。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,有人疲惫,有人兴奋,但都带着胜利后的轻松。
这一仗,打得漂亮。
不仅剿了匪,安了民,还发现了一个人才。
龙且站在山坡上,看着山下的点点灯火,忽然想起出征前杨帆说的话:“这一仗,不仅要打出威风,还要打出人心。”
现在,威风有了,人心……好像也有了。
他抬头看向星空。
明天就要回城了。
不知道主公对今天的处置,会不会满意。
但无论如何,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。
这就够了。
夜色深沉,群山沉默。
而在灰岩城的方向,仿佛有更大的灯火,正在等待着这支凯旋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