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落实了。”张玄接口,“阵亡将士的家属,按《抚军令》发了抚恤粮和钱。受害村民也按损失大小分了缴获。李家坳的里正李大山,托人送来了一车新挖的春笋,说是谢礼。”
“春笋收下,回赠些盐巴和布匹。”杨帆说,“礼尚往来。”
“是。”
杨帆看向龙且:“龙将军,这次剿匪,你有什么体会?”
龙且起身,略一思索,开口:“回主公,末将体会最深的有三点。第一,实战是最好的练兵。那些上过战场的新兵,精气神完全不同。第二,情报至关重要。光羽大人提供的地图和情报,让咱们少走了很多弯路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剿匪不仅要剿,还要抚。那些被裹挟的流民,给条活路,他们就能成为咱们的人。若是全杀了,反而会结仇。”
杨帆笑了,看向众人:“诸位觉得呢?”
周丕最先开口:“龙兄弟说得对!那些流匪里,不少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。咱们给饭吃,给活干,他们自然归心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诸葛亮接过话,“剿匪一举四得。安民,练兵,察奸,纳才——主公总结得精辟。”
“察奸?”霍去病不解,“怎么讲?”
“匪首张猛是黑虎军旧部,且可能受黑虎军某些势力指使。”诸葛亮缓缓道,“这说明,黑虎军已经在用下作手段骚扰咱们边境。这次剿匪,等于斩断了他们伸过来的触角。同时也让咱们看清了——敌人不止在正面战场。”
这话让堂内气氛凝重了几分。
“诸葛先生说得对。”杨帆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,“黑虎军两万兵马,盘踞虎啸关,一直对灰岩城虎视眈眈。但他们现在不敢明着来——为什么?因为咱们刚刚击败黑水城,势头正盛。所以他们改用阴招,扶持匪盗,骚扰边境,想拖垮咱们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个人:“但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。边境要稳,民心要安,军队要练,技术要提——所有这些,都是在为将来真正的硬仗做准备。”
“主公,”百里弘开口,“那定远军那边……”
“定远军是另一码事。”杨帆摆摆手,“陈玄礼老奸巨猾,想看咱们和黑虎军两败俱伤,他好坐收渔利。咱们偏不让他如意——先稳住西边,练好内功。等咱们拿下铁壁关,打通北边通道,有了足够的实力,再跟他谈平等。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
堂内众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好了,都散了吧。”杨帆摆摆手,“各司其职,该练兵的练兵,该治政的治政。记住,咱们现在每多挖一垄地,多打一把刀,多练一个兵,将来在战场上就多一分胜算。”
众人行礼退下。
龙且走到门口时,杨帆叫住了他:“龙且。”
“主公?”
“这次剿匪,你做得很好。”杨帆看着他,眼神里有赞许,“不光是仗打得好,处置也得当。记住这种感觉——为将者,眼里不能只有刀光剑影,还得有民生疾苦。”
龙且肃然:“末将谨记。”
“去吧。”
---
傍晚时分,雨又下起来了。
这次是细雨,如烟如雾,笼罩着整个灰岩城。格物院的工棚里,炉火依旧熊熊。欧铁和王铁头正在研究一块新打的钢片——那是用“夹钢法”试验的第三炉,前两炉都失败了,这一炉看起来有希望。
“欧师傅,”杨林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,手里拿着几张图纸,“你昨天说的那个‘符文与钢材处理结合’的想法,我琢磨了一下。你看,如果咱们把简单的‘坚固’符文刻在淬火模具上,让钢在成型时受到符文影响,会不会……”
两人凑到一起,低声讨论起来。
窗外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远处军营,号角声声,那是晚训开始的信号。
城墙上,巡哨的士兵披着蓑衣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幕中的原野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边境暂时安宁,内部的技术革新和军事训练,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。
而在更远的北方,铁壁关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是下一个目标。
也是狼牙公国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。
但现在,还不是时候。
杨帆站在公国府后院的廊下,看着细雨中的灰岩城。
冯源走过来,给他披上一件外袍:“雨凉,别站太久。”
“嗯。”杨帆握住她的手,“冯源,你说,咱们能走到哪一步?”
冯源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“能走多远走多远。反正……我跟着你。”
杨帆笑了,把她搂得更紧些。
是啊,能走多远走多远。
但只要刀在磨,火在烧,人在拼——
路,就还在脚下。
雨幕深处,仿佛有雷声隐隐传来。
那是春雷。
也是战鼓的前奏。
但此刻,灰岩城在细雨中安静地呼吸着,像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年轻猛兽。
砺剑之石已备好。
只等剑出鞘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