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文”在悦来客栈住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,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:辰时起床,在客栈大堂吃早饭,然后出门;上午去茶馆听书,下午去慈善堂附近转悠,偶尔给孩子们买点零食;傍晚回客栈,吃过晚饭就回房,很少与人交谈。
韩川带着两个锦衣卫轮班盯梢,把这一切都记录在案。第五天傍晚,“徐文”从慈善堂回来后,没有直接回客栈,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一家小药铺。他在药铺里待了约莫一刻钟,出来时手里提着几包药。
“去查那家药铺。”光羽接到报告后,立刻下令。
药铺老板很快被“请”到了锦衣卫衙门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吓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小人只是卖药,不、不干犯法的事啊……”
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韩川把画像摊在他面前。
老头凑近看了半天,犹豫着点头:“好像……来过几次。说是家里孩子病了,抓点祛暑的药。”
“每次都抓什么药?”
“就是寻常的藿香、佩兰、金银花……都是祛暑的方子。”老头说,“不过……有两次他多要了点朱砂和雄黄,说是老家闹蛇,要配雄黄酒。”
朱砂和雄黄。
光羽眼神一凝。这两种东西,确实可以配雄黄酒,但也是某些简易毒药和密写药水的原料。
“他还问过什么?”
“问……”老头回忆,“问过咱们城里哪家医馆好,说想给孩子找个好郎中。我推荐了济世堂的刘大夫,他说改天去看看。”
济世堂刘大夫,是灰岩城有名的儿科郎中,经常去慈善堂给孩子们义诊。
线索连起来了。
“徐文”以“孩子病了”为借口抓药,打听儿科郎中,然后去慈善堂接触孩子——这一切都顺理成章,不会引起怀疑。
如果不是冯源多心,如果不是那个可疑的眼神,可能真被他蒙混过去了。
“大人,要不要抓人?”韩川问。
光羽沉思片刻,摇头:“再等等。看他下一步做什么。”
这一等,又等了两天。
第七天上午,“徐文”去了济世堂。他在医馆里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手里又多了几包药。然后,他没有直接回客栈,而是拐进了城西一条偏僻的小巷。
韩川带人远远跟着。小巷深处有间破败的土地庙,“徐文”走进去,片刻后出来,手里的药包不见了。
“庙里有人。”韩川用玄音盘向光羽汇报。
“等他一走,进去搜。”
半个时辰后,“徐文”离开小巷,回了客栈。韩川带人进入土地庙。庙里空无一人,神像破败,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但韩川在香案下的砖缝里,摸到了一个油纸包。
打开,里面是几页纸。纸上用密语写满了字,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。
“带回来。”光羽的命令很简短。
油纸包被送到锦衣卫衙门。光羽看不懂密语,但他认识那些符号——其中有几个,和之前定远军使者王朗留下的书信上的标记很像。
定远军。
这三个字像一块冰,砸进光羽心里。
“抓人。”他下令,“客栈、土地庙、济世堂,所有相关的人,全部控制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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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捕在深夜进行。
子时三刻,悦来客栈被二十名锦衣卫团团围住。韩川带人冲进“徐文”的房间时,他正在灯下写着什么。看见破门而入的锦衣卫,他没有惊慌,只是叹了口气,放下笔。
“还是被你们发现了。”他说。
“带走。”
同一时间,济世堂的刘大夫也被“请”到了锦衣卫衙门。老郎中吓得不轻,反复说自己只是看病,什么都不知道。搜查他的药箱和住所,也没发现异常。
土地庙那边,抓到了一个乞丐——是“徐文”在庙里的接头人。但那人是个真乞丐,聋哑人,什么也问不出来。
只有“徐文”,是条大鱼。
审讯在地窖进行。
光羽亲自审。他没有用刑,只是把那些密信摊在“徐文”面前。
“解释。”
“徐文”——现在知道他的真名叫徐顺——看了看那些信,苦笑: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你们不是都查到了吗?”
“谁指使你的?”
“定远军,典签王朗。”徐顺很干脆,“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,让我来灰岩城,发展几个眼线。最好是孩子,或者妇孺,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“为什么选慈善堂?”
“孩子单纯,容易收买。而且他们住在公国府附近,能看到听到不少东西。”徐顺顿了顿,“王朗说,杨帆最擅长收买人心,咱们就用他收买的人,反过来对付他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但字字诛心。
光羽盯着他:“除了你,还有谁?”
“还有一个。”徐顺说,“城南粮商吴德财。他以前跟定远军有来往,王朗让我必要时可以联系他。不过我没找他——人多容易暴露。”
吴德财。
这个名字让光羽眼神一冷。就是那个之前和王朗接触、后来又向赵四买情报的粮商。锦衣卫一直在监控他,但没发现他和徐顺有联系。
原来是一条线上的两只蚂蚱。
“你在慈善堂,都打听到了什么?”光羽问。
“不多。”徐顺摇头,“孩子们知道的不多,无非是主公每天什么时候出门,夫人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,哪个将军常来公国府……零零碎碎的。我原本打算再待一个月,慢慢套话。”
“还有什么计划?”
“散播谣言。”徐顺老实交代,“王朗让我找机会,在民间散播消息,说杨帆只是利用流民打天下,等站稳脚跟,就会鸟尽弓藏。说现在分田分地都是假的,将来都要收回去。”
地窖里很静。
烛火跳动,映着徐顺平静的脸。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没有愧疚,也没有恐惧。
“你不怕死?”光羽忽然问。
“怕。”徐顺笑了,“但怕有什么用?我收了钱,办了事,被抓了,就该死。这世道,不就是这么回事吗?”
光羽不再说话,起身离开地窖。
他需要请示杨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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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国府,书房。
杨帆听完汇报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——三更了。
“那个吴德财,”他缓缓开口,“之前你说,他在公国府里有人?”
“是。”光羽点头,“管西仓的文书赵四,是他的表侄。之前给王朗的情报,就是赵四提供的。”
“都控制起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