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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 衙门口的烽烟(1 / 2)

西林县衙的公堂,从来没有这么“热闹”过。

辰时刚过,县衙门口就挤满了人。不是喊冤的百姓,是张家的家丁护院,二十多号人,清一色穿着青布短打,腰挎长刀,把县衙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。领头的张家大管家张福背着手站在台阶上,一张胖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
街对面,百姓们远远聚着,探头探脑,窃窃私语。

“听说了吗?张家的商队被劫了!”

“在黑风岭,二十车货全没了,还死了七八个人……”

“活该!平日里那么横,老天爷都看不过眼!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,不要命了?”

衙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刷得泛着青光。赵桐站在公堂的屏风后面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他穿着县尉的青色官服,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,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兴奋。

三天了。

从黑风岭那场雨夜袭击到现在,整整三天。这三天里,西林县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已经咕嘟咕嘟冒泡。

第一天,逃回来的护卫连滚带爬进了张家大门。半个时辰后,张家就派了人满城找郎中——不是救人,是封口。重伤的七个护卫被抬进后院,再没出来过。轻伤的五个,每人发了十两银子,勒令不许出门。

第二天,消息还是漏了。西林县就这么大,张家后院一天抬出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,瞒得过谁?茶馆里、酒肆里,开始有人低声议论。有人说劫匪是北边流窜过来的马贼,有人说就是本地的山民饿急了,还有人说……是张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

第三天,也就是今天,张家终于忍不住了。

赵桐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公堂。每一步,都踩得稳当。

他知道张家会来,早就知道。所以他提前派人去了郡城,不是报劫案,是“例行汇报县内治安”——顺便,提了一句“张家商队遇袭,疑有内情”。这话说得轻飘飘,落在郡城那些官老爷耳朵里,却比直接告状更有用。

公堂上,主位空着——县令是个挂名的老头,常年卧病,县里事务实际由赵桐和县丞分管。左侧坐着刚从郡城赶来的特派员,姓王,是黑虎军留守司的一个文书官,四十来岁,瘦削脸,耷拉着眼皮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
右侧,张家家主张永昌已经坐在那里。

张永昌五十出头,圆脸,蓄着短须,穿着湖绸长衫,外罩一件貂皮坎肩——在这初秋的天气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他手里捧着一盏茶,没喝,只是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,动作慢条斯理,可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
赵桐走到堂下,拱手:“王大人,张老爷。”

王文书抬了抬眼皮:“赵县尉,坐吧。张老爷说商队被劫,死了人,丢了货,要官府给个说法。你说说,怎么回事?”

赵桐没坐,而是走到公案前,取出一本簿册。

“回大人,下官三日前接到报案,已派人勘察现场。”他翻开簿册,声音平静,“黑风岭遇袭现场,共发现尸体九具,其中护卫六人,车夫三人。另缴获破损兵器十七件,马车残骸若干。据逃回护卫供述,匪徒约五十人,骑马,武器杂乱,自称‘黑风寨’。”

“就这些?”张永昌猛地放下茶盏,瓷器撞击木桌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赵县尉,我张家每年向官府缴纳的税银、向黑虎军供奉的军资,不下五千两!如今商队在你的地盘上被劫,二十车生铁、八百两税银全没了!你轻飘飘一句‘已勘察现场’,就想搪塞过去?”

赵桐转身,面向张永昌,微微躬身:“张老爷息怒。下官失职,自当领罪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王文书:“只是此案确有蹊跷。”

“蹊跷?”王文书终于提起点兴趣。

“是。”赵桐从袖中取出一支箭,双手呈上,“这是现场找到的箭矢。大人请看,箭杆粗糙,尾羽杂乱,箭镞是寻常铁片打磨,似是山匪土制。但是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:“据护卫描述,匪徒袭击时,先射灭灯笼,再射马匹,箭法极准。且行动迅速,配合默契,不到一刻钟便劫走十车最重的货物,显然对商队装载了如指掌。这……不像寻常乌合之众。”

张永昌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难不成是我张家自己劫了自己?!”

“下官不敢。”赵桐低下头,声音却更清晰了,“只是护卫中还有人说,匪徒虽武器杂乱,但有人看见……有人用的短刃,刀口泛青,似是百炼精钢所制。”

百炼精钢。

这四个字像针一样,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。

王文书坐直了身体:“百炼精钢?西林县境内,哪家山匪用得起百炼精钢的兵器?”

“这正是下官疑惑之处。”赵桐抬起头,目光扫过张永昌,“西林县内,能用得起百炼精钢的,除了官府武库,便只有……一些大户人家的护院了。”

“赵桐!”张永昌猛地站起来,手指颤抖地指着他,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

“张老爷莫急。”赵桐不慌不忙,“下官只是据实推测。也有另一种可能——匪徒并非本地山匪,而是……外来势力伪装。”

堂内瞬间安静。

王文书眼神闪烁。他不是傻子,自然听得出赵桐的弦外之音。外来势力?青木郡北边是谁?狼牙公国。这两个月,郡里三令五申要严防北边渗透,若真是狼牙的人伪装成山匪劫道……

那这事儿就大了。

张永昌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赵桐会往这个方向引。原本想借机压垮这个碍事的县尉,可如果牵扯到北边势力,事情的性质就变了——不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,而是边防失察,甚至可能被扣上“通敌”的帽子!

“赵县尉,”王文书缓缓开口,“你有何证据?”

“暂无实据。”赵桐坦然道,“但现场还发现了这个。”

他又从袖中取出一面破旗,摊开在公案上。旗子已经残破不堪,但隐约能看出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黑”字,旁边还有几道爪痕似的纹路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青狼帮的标记。”赵桐说,“青狼帮是西林县与邻县交界处的一股小山匪,去年已被下官带队剿灭,头目当场格杀。余孽四散,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势力。可这旗子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:要么是有人冒充青狼帮,要么就是青狼帮余孽得了外人资助,死灰复燃。

张永昌脸色铁青。

他突然发现,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。赵桐这番话,表面是在分析案情,实则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了“内外勾结”或“势力渗透”。无论哪种,都会把调查方向引向复杂化、长期化——而张家等不起!

那二十车生铁是黑虎军点名要的军需,月底前必须送到郡城。如今被劫,张家不仅要赔钱,还可能得罪黑虎军!

“王大人!”张永昌转向王文书,语气软了下来,“当务之急是追回货物,剿灭匪徒!赵县尉在此猜测种种,不过是推卸责任!我张家愿出赏银五百两,悬赏匪徒线索,只求官府立即出兵,进山清剿!”

“出兵?”王文书苦笑,“张老爷,郡城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?黑虎军主力都在东边跟徐州的兵马对峙,留守的兵力不到一千,要驻防郡城、看守粮仓、巡查各隘口,哪还有人手进山剿匪?”

他顿了顿,看向赵桐:“赵县尉,你是地方父母官,剿匪安民是你的本分。这样吧,我给你十日,限期查清此案,追回部分货物。至于出兵……等郡里商议后再定。”

十日。

查清。

追回部分货物。

每一个词都透着敷衍。

张永昌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不敢发作——王文书代表的是黑虎军,他张家再横,也不敢跟军队硬顶。

赵桐却躬身领命:“下官遵命。定当竭尽全力,查清此案。”

“另外,”王文书揉了揉太阳穴,“此事不宜声张。商路安全关乎税赋,若传出去引得其他商队恐慌,影响了郡城的钱粮供应……你我都担待不起。张老爷,你也约束下人,不要乱说话。”

这是要捂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