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阳谋,也是阴谋。不动大军,不攻城略地,只用最少的兵力、最隐蔽的手段,一点点蚕食对手的根基。狠,且毒。
但乱世之中,仁义是活不下去的。
“去病。”杨帆看向年轻将领,“你的小队休整五日。五日后,我要一份详细的行动总结——哪些做得好,哪些可以改进,下次行动需要什么装备、什么情报。写清楚。”
“是!”
“百里,你辛苦些。”杨帆又转向文士,“西林县的事继续跟进。另外,着手物色青木郡其他县的‘赵桐’——不必一定是官员,可以是不得志的吏员,可以是被排挤的乡绅,甚至可以是……某个对现状不满的土匪头子。记住,我们要找的,是对现有秩序不满、又有点能力的人。”
“下官领命。”
两人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杨帆忽然又开口:“等等。”
他们回头。
杨帆从案上拿起那本记录张家放贷逼死人的账册,递给百里弘:“把这个,抄录一份。原件保管好,抄件……想办法,让西林县那些受过张家欺压的百姓,‘偶然’看到。”
百里弘接过账册,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,心里一凛。
这是要……火上浇油。
“明白。”
两人退出书房,脚步声渐远。
杨帆独自坐在烛光里,许久未动。墙上的地图在光影中微微晃动,青木郡那片区域,像是活了过来,在黑暗中无声地蠕动、扩张。
门又被轻轻推开。
诸葛亮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。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衫,纶巾束发,气质温润,与这间充满杀伐之气的书房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“主公,夜深了。”他将茶盏放在杨帆手边。
杨帆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,驱散了秋夜的寒。
“孔明,你听到了?”
“在门外听了几句。”诸葛亮在对面坐下,“百里弘和霍去病,都是良才。此次配合,颇有章法。”
“只是开始。”杨帆放下茶盏,“黑虎军那边,不会一直懵懂。”
“是。”诸葛亮颔首,“今日午后,探子传回消息。郡城黑虎军司马已下令,加强边境巡查,尤其是通往我公国的几条小道。另外,他派了亲信,暗中调查西林县劫案,似乎对‘内外勾结’的说法上了心。”
杨帆并不意外:“吃了亏,总要警醒些。但他兵力不足,又要防着东边的徐州兵马,不敢大动干戈。最多……也就是查查罢了。”
“查,就有漏洞。”诸葛亮微笑,“查案需要人手,需要时间,更需要……线索。而线索,是可以被制造的。”
杨帆看他一眼:“你有想法?”
“张家与黑虎军军官勾结的证据,我们已经有了。”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,“不妨……漏一点给那位司马的亲信。但要漏得巧妙——比如,让他在调查‘山匪’时,‘意外’发现张家账目有问题。又比如,让某个‘良心未泯’的张家仆役,‘偷偷’去告密。”
“让狗咬狗?”
“是让水更浑。”诸葛亮道,“司马若发现手下军官与地方豪强勾结,侵吞军资,他会怎么想?是雷霆震怒,彻查到底,还是……权衡利弊,暗中压下?”
杨帆懂了。
如果司马彻查,黑虎军内部必生嫌隙,军心涣散。如果压下,那他就有了把柄落在别人手里——至少,落在那些被侵吞利益的军官眼里,这位司马不再是铁面无私的上官,而是一个会权衡利弊的政客。
无论哪种,都是裂痕。
“此事你去安排。”杨帆道,“要稳,要不着痕迹。”
“亮明白。”
诸葛亮起身告退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烛光中,杨帆又站在了地图前,背影挺拔如松。他的手按在青木郡的位置,指尖微微用力,仿佛要将那片土地从地图上抠出来。
诸葛亮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夜风穿堂,带着凉意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——月隐星稀,云层厚重,像是要下雨。
山雨欲来。
而这场雨,将从青木郡开始,渐渐蔓延,直到席卷整个玄荒。
书房内,杨帆最后看了一眼地图,吹灭了烛火。
黑暗瞬间吞没一切。
只有窗缝里漏进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地图的轮廓。那片被朱砂圈出的土地,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、血一样的红。
暗棋已落。
生根,发芽。
只等……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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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
三更了。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而棋盘上的厮杀,才刚刚进入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