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老爷!”为首的差役下马就拱手,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
林守业一愣。
“您那批货,查清楚了,没问题!”差役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,“这是放行令,您随时可以去提货。罚款……也免了!”
“免了?”林文轩不敢置信,“为什么?”
“这个……”差役压低声音,“原来管这事的王税吏,前天晚上喝多了,回家路上摔了一跤,脑袋磕在石头上,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。新来的李税吏重新核验了货物,确认都是合规的。”
摔了一跤?
林守业心里一动。
“还有啊,”另一个差役凑上来,“赵氏商行出事了!他们一支商队,昨天在黑风岭被劫了!听说丢了好几千两的货!郡守大人正发火呢,下令严查,哪有工夫管咱们这档子小事?”
赵家被劫了?
林守业和林文轩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太巧了。
巧得让人不敢相信。
送走差役,林守业站在山庄门口,看着白茫茫的雪地,久久不语。
“爹,这事……”林文轩欲言又止。
“去查。”林守业声音沙哑,“查那个王税吏怎么摔的,查赵家的商队被谁劫的,查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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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出来的结果,更让人心惊。
王税吏不是摔的——据他家人说,那晚他回家路上,被两个蒙面人拖进小巷,打断了一条腿,脑袋也挨了一下,现在还昏迷不醒。官府定性为“流匪抢劫”,可王税吏身上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。
赵家的商队,确实是在黑风岭被劫的。劫匪大概二三十人,骑马,行动迅速,抢了最值钱的几车货就撤。奇怪的是,他们撤走时,故意落下了一些东西——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生铁锭,上面打着赵家商行的私印。
生铁是违禁品,民间不得私贩。
赵家这支商队明面上运的是布匹,暗地里却在走私生铁。
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郡守耳朵里,郡守大怒——不是气赵家走私,是气他们走私被抓了把柄。现在郡衙里正为这事扯皮,谁还顾得上林家那点罚款?
“爹,”林文轩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完,声音发虚,“这也太……太巧了。”
“不是巧。”林守业站在书房里,手里摩挲着那把百里弘送的青锋短剑,“是有人,在暗中帮咱们。”
“谁?”
林守业没回答,只是看着剑身上幽幽的青光。
他想起了百里弘临走时说的话:“黑虎军视尔等为肥羊,我主视之为臂助。”
臂助。
原来不是空话。
对方不仅能提供优质的兵器,还能在关键时刻,用这种雷霆又隐秘的手段,帮他解围。打断税吏的腿,劫赵家的商队,留下走私证据——每一步都精准狠辣,既打击了对手,又转移了官府的注意力,还让林家毫发无伤地脱身。
这样的手腕,这样的能量……
林守业后背渗出冷汗,又隐隐发热。
“文轩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还记得,那位百里先生说,他在狼牙公国是做什么的吗?”
“典客……掌管外交的。”
“一个典客,能调动这样的力量……”林守业喃喃道,“那狼牙公国,到底藏着多少本事?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
林守业走到书案前,铺开信纸,拿起笔。
“爹,您这是……”林文轩问。
“请客。”林守业蘸了墨,笔尖悬在纸上,“请那位百里先生,再来山庄一趟。这次,咱们好好谈谈。”
“可是族老们那边……”
“族老?”林守业笑了,笑声里带着决绝,“林家都快没了,还管什么族老?这次,我做主。”
笔落下,字迹沉稳:
“百里先生台鉴:前蒙惠赠,感念于心。今山庄新得一批山珍,欲请先生品鉴。若蒙不弃,三日后,翠屏山庄扫榻以待。林守业顿首。”
信写完,他叫来林福:“找最可靠的伙计,送到老地方。记住,要亲手交给百里先生的人。”
“是!”
林福拿着信退下。
林守业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寒风裹着雪片扑进来,打在他脸上,冰凉,却让他清醒。
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覆盖了山野,也覆盖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雪是盖不住的。
比如人心。
比如野心。
比如……这乱世中,一点一点亮起来的,新的火光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剑。
剑身冰凉,掌心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