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初步的合作方案。第一年,我们只做铁矿交易。你们提供矿石,我们支付盐、布、粮食。交易通过秘密渠道进行,每次不过百石,就算被发现,也可以说是从黑市零星购买,罪不至死。”
林守业拿起纸,上面条款清晰,确实如百里弘所说,规模很小,很隐蔽。
“另外,”百里弘继续道,“为表诚意,也为加深了解,我有个提议。”
“什么提议?”
“我公国夫人冯源,正在筹办慈善学堂,教授孤儿和贫家子弟识字、算数、手艺。”百里弘看着林守业,“林氏可选派一两名聪慧可靠的旁系子弟,以‘游学’名义前往,一切费用由我们承担。既能让子弟学些本事,也能让林家……多一双眼睛,看看狼牙公国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游学。
林守业心里一震。
这名义好听,可实际呢?分明就是质子。只是这质子不是硬扣的,是“自愿”送的,还是去“读书”的。
高明。
既表达了诚意,又建立了更深的联系,还给了双方体面。
“至于林公最担心的,”百里弘最后道,“事后清算,卸磨杀驴——我主愿亲笔书信一封,盖上私印,承诺只要林氏不负,狼牙绝不相负。这封信,林公可世代珍藏,以为凭证。”
亲笔信。
私印。
这是最高规格的承诺。在古代,君无戏言,一封信,一颗印,就是生死契约。
林守业闭上了眼睛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窗外,风吹过树梢,积雪簌簌落下。
良久,他睁开眼。
“我要先看到信。”他说。
百里弘笑了:“三日后,信会送到。”
“铁矿交易,先试三个月。”林守业又说,“每月五十石,用盐支付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选派子弟的事……容我与族人商议。”
“应当的。”
百里弘站起身,拱手:“林公,今夜之言,出我口,入你耳。望慎之,重之。”
林守业也起身,深深一揖:“林某明白。谢先生……与我林家一条生路。”
“不是生路,”百里弘纠正,“是活路,更是……出路。”
他披上斗篷,推门出去,很快消失在雪夜中。
书房里,只剩下林家父子。
林守业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,像刚打了一场恶仗。
“爹……”林文轩想扶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守业摆手,眼睛却盯着桌上的地图,盯着翠屏山那个朱砂圈,“文轩,你说……咱们这一步,是对是错?”
林文轩沉默片刻,道:“爹,咱们还有别的路吗?”
没有了。
林守业心里清楚。
要么等死,要么赌一把。
而狼牙公国,至少给了他们赌的筹码。
“去,”他沙哑道,“把族里适龄的子弟名册拿来。要旁系的,聪明,但不要太显眼。另外……准备一下,三天后,接那封信。”
“是。”
林文轩退下。
林守业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,看着那盏油灯。
灯油将尽,火光跳动,忽明忽暗。
像这世道,也像林家未来的命运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夜起,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窗外,远处传来一声狼嚎。
悠长,凄厉,穿透雪夜。
像在宣告,又像在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