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又聊了几句,贾诩得知这人姓陈,是个小商人,这趟跑北边是想搏一把,没想到碰上了兵灾。
“陈兄,”贾诩状似无意地问,“你在帝都这些天,可听说朝廷对北边的事……有什么说法?”
陈商人想了想:“说法?倒是有那么一耳朵。前天我在户部衙门附近等批文,听见两个官员出来,边走边说,其中一个说什么‘北边那个什么狼牙,最近跳得有点欢’,另一个就说‘跳就跳呗,只要按时缴税,管他呢。现在南边的事都忙不过来’。”
他摇摇头:“朝廷啊,顾头不顾腚喽。”
贾诩谢过他,目送他牵着瘦马悻悻离开。
站在镖局门口,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可贾诩心里却泛起寒意。
“跳得有点欢”。
这话轻描淡写,却透着一个信息:狼牙公国,已经进入了某些朝廷官员的视线。虽然现在只是“有点欢”,虽然朝廷的注意力被南边更大的叛乱牵扯着,但总有一天,当南边的火被扑灭,或者扑不灭的时候,朝廷的目光一定会转回来。
到那时,狼牙公国还能是“不太过分”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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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天后,贾诩回到了狼牙城。
他没有直接去见杨帆,而是先去了锦衣卫衙门,把自己在帝都的所见所闻、所听所记,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密报。然后,他才带着密报,去了公国府。
书房里,杨帆正在看青木郡最新的地形图。见贾诩进来,他抬起头,笑道:“文和回来了?帝都如何?”
“繁华,而腐朽。”贾诩言简意赅,奉上密报。
杨帆接过,一页页翻看。他的表情从平静,到凝重,到最后,眉头紧紧锁了起来。
看完,他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暮色四合,亲卫进来点了灯。烛光跳动,在杨帆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“朝廷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终于还是注意到我们了。”
“目前还只是‘注意到’。”贾诩说,“南边的赤眉军牵制了朝廷大部分精力,东边的倭寇、中原的其他叛乱,也都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。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杨帆问。
贾诩沉默片刻,摇头:“不好说。短则一年,长则三年。取决于南边的战事。如果赤眉军被迅速剿灭,朝廷的目光很快会转回来。如果赤眉军能撑住,甚至闹得更大……我们的时间就多一些。”
杨帆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墙上这张地图,比之前的更加详尽。狼牙公国的疆域被朱砂清晰地圈出,像一块小小的红斑,嵌在玄荒大陆的北境。而南边,代表赤眉军的区域,则用猩红的颜料涂抹,触目惊心。
“一年……”杨帆喃喃道,“太短了。”
他要做的事太多了。整合内部,发展经济,练兵备战,渗透青木郡,还要应对北边蛮族的威胁……一年时间,杯水车薪。
“主公,”贾诩开口,“属下去帝都这一趟,最大的收获,不是知道朝廷注意到了我们,而是知道朝廷……已经力不从心了。”
杨帆转头看他。
“南边的叛乱不是偶然,是积弊爆发。朝廷财政枯竭,军队腐化,官员贪墨,地方离心。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,表面还能走动,内里已经烂透了。”贾诩声音平静,却字字诛心,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担心朝廷什么时候来打我们,而是要在朝廷彻底倒下之前,壮大到足以……在乱世中自立,甚至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杨帆看着地图,眼神渐渐锐利起来。
是啊,朝廷自顾不暇,哪还有余力来管北境一个“跳得有点欢”的小势力?他们要防的,是南边那把已经烧起来的火,是东边那些飘忽不定的倭寇,是中原那些蠢蠢欲动的军阀。
而狼牙公国,现在要做的,就是趁着这把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之前,拼命地长,拼命地壮。
长到有一天,即使朝廷真的腾出手来,也不敢轻易来碰。
“文和,”杨帆转身,看着贾诩,“你说得对。时间紧迫,但我们不能慌。该做的事,一样一样做。青木郡要拿下,北边蛮族要稳住,内部要夯实。”
他走回书案,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:
时不我待,只争朝夕。
“把这八个字,传给各部主官。”他将纸递给贾诩,“告诉他们,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。两年,最多两年,我要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狼牙公国。”
贾诩接过纸,深深一揖:“属下明白。”
他退出书房。
杨帆独自站在烛光里,看着墙上那张地图。
帝都远在千里之外,可那飘来的传闻,却像一道无形的鞭子,狠狠抽在他的背上。
疼,但也让他清醒。
乱世之中,不进则退,不退则亡。
而他杨帆,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,就绝不想做个默默无闻的亡魂。
窗外,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。
但公国府书房里的灯,亮了一夜。
因为执灯的人知道,天快亮了——不是太平盛世的黎明,而是乱世争雄的,血色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