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八,谷雨。
狼牙城的雨季来得晚些,但天空终究还是阴了下来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,风里带着潮湿的土腥味,燕子贴着屋檐低飞,蚂蚁排着长队往高处搬家——要下大雨了。
公国府的议事堂里,气氛比外面的天色更凝重。
长条形的黑木桌边,坐着狼牙公国最核心的七个人。杨帆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诸葛亮、贾诩、百里弘三位谋士;右手边是霍去病、周丕、毛林三位将领。张玄和萧何本该在列,但一个在盐铁司处理积压的账目,一个在城外督办春耕,都抽不开身。
桌上摊着三份文书。
一份是光羽汇总的青木郡最新情报:黑虎军巡查力度加倍,各关卡盘查严密,赵家走私案被吴天彪亲自督办,已经抓了七八个相关管事,正在严刑拷打。林氏山庄外围的暗桩增至十二人,昼夜监视。
一份是霍去病小队的行动报告:过去十天,三次尝试渗透都因遭遇巡逻队而中止,最危险的一次,小队与黑虎军骑兵在密林中相隔仅百步,险些暴露。目前小队隐蔽在青木郡西境的废弃山村,补给困难。
还有一份,是定远军方向的边境简报:定远军近期频繁调动,有向边境增兵的迹象,目的不明。
三份文书,像三块冰冷的石头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杨帆先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:“都看完了。说说吧。”
霍去病第一个说话,年轻人脸上带着不甘:“主公,给我再调五十骑,我能撕开一条口子。吴天彪的兵看着凶,实则松懈,他们的巡逻有规律,我能找到空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杨帆看着他,“撕开口子,进去做什么?再劫一两个商队?拔一两个哨卡?让吴天彪更警觉,派更多兵来围剿?”
霍去病语塞。
“去病,你这两个月做得很好。”杨帆放缓语气,“搅乱了青木郡,牵制了黑虎军,还帮林家解了围。但现在是时候停下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。地图上,狼牙公国的疆域用朱砂圈出,像一块小小的红斑。而青木郡那片区域,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——黑虎军的驻防点、林氏山庄的位置、废弃的古道、被劫过的商路……
“我们之前太急了。”杨帆的手指划过青木郡,“想着趁黑虎军不注意,多钉几颗钉子,多撕几道口子。但现在,吴天彪醒了。他手里的兵再少,也有三千。真要铁了心清剿,我们那几条暗线,撑不住。”
他转身,看向众人:“所以,战略要调整。从今天起,青木郡方向,转为巩固与消化。”
“巩固什么?消化什么?”周丕问得实在。
“巩固已有的成果。”杨帆走回桌边,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,“第一,林氏山庄。这是我们钉得最深、也最稳的一颗钉子。百里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百里弘应声。
“你接下来的任务,不是再去开拓新关系,而是维护好林家。通过秘密渠道,保持有限联系。他们现在被盯得紧,我们不要给他们添麻烦,但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,能递过去一把刀,或者……一条退路。”
“明白。”百里弘点头,“我会通过死信箱传递消息,内容仅限于日常问候和无关紧要的商业信息。若林家真有紧急情况,会用信鸽示警。”
“第二,”杨帆看向霍去病,“你的小队,撤回休整。”
“主公!”霍去病急了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杨帆抬手,“撤回,不是放弃。是让你的人马喘口气,补充装备,总结经验。这两个月的敌后行动,暴露了很多问题——伪装不够细,撤退路线太单一,对地形利用不足。利用这段时间,好好磨一磨。另外,新造的传音盘,给你们配五块,以后行动,我要随时知道你在哪里,什么情况。”
霍去病听到“传音盘”,眼睛亮了亮,最终点头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第三,”杨帆看向周丕和毛林,“你们两个,重点转向内部。周丕,你负责的三个新控制村,防御工事修得怎么样了?”
周丕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草图:“三个村,石头坳的栅栏和了望台已经完工;李家屯的壕沟挖了一半;最远的马坡村,因为土质太松,夯土墙老是塌,进度慢了。”
“加快。”杨帆说,“雨季来了,山路难行,正是修工事的好时候——敌人也难进攻。毛林,你协助周丕,把这三个村及周边零散农户,全部编户入册。多少丁口,多少田亩,能出多少民兵,都要清清楚楚。”
毛林抱拳:“是。只是……有些流民不愿意入册,怕被征丁征粮。”
“告诉他们,入册者,分田,减赋,子弟可入慈善学堂识字。”杨帆淡淡道,“不入册者,公国不保障其安全,也不得在公国境内行商、置业。让他们自己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