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了眼脚下。
黑岩板上有些刻痕，浅得很，像是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。我蹲下身，用拇指蹭了蹭，土灰底下露出半个“武”字，歪的，像是临死前写的。
这不是装饰。
是警告。
我站起来，没吭声。这种东西，说破就没用了。
雷猛凑近半步，压低嗓门：“这帮人，十个里有八个在憋大招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，“不然来这儿晒太阳？”
洛璃忽然开口：“东边那个使链子枪的，左肩比右肩低三寸，旧伤未愈。西边提刀的女人，指节发紫，寒毒入骨。还有那个戴面具的，呼吸节奏不对，至少藏了三张保命符。”
她说得极快，像在报药材清单。
我和雷猛都没意外。洛璃的眼睛，从来不只是看丹炉用的。
“所以呢？”雷猛咧嘴，“谁先动手，咱们就先废谁。”
我摇头：“不动手。”
“为啥？”他瞪眼。
“因为——”我抬眼看那扇虚悬之门，“门还没开。现在打，等于替别人清场。老子不干这傻事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缝里又掉下一块碎石。
这次比上次大，砸在地上“啪”一声，惊得几个人往后跳。
那扇门还是没动静，“古武”两个字冷冷挂着，金纹一闪而逝，像是在笑。
李元朗那边又有人走出来，这次是个年轻姑娘，穿水蓝裙，手里捧着个罗盘。她走到一半，突然停下，抬头看向高台顶端。
我们也跟着抬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。
但她脸色白了，猛地后退两步，把罗盘捂进怀里，飞快跑回队伍。
这一下，全场都绷紧了。
有人开始检查武器，有人默默吞丹，还有人闭眼念诀。刚才那点试探性的气氛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战前压迫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残碑熔炉依旧稳定，青火匀速燃烧。体内的劲道归位，剑意沉脊，丹力守腹，拳势藏臂——三股力道在我身上转了一圈，最后全压进脚底，踩得黑岩板吱呀响了一声。
我不是最张扬的那个。
也不是最吓人的。
但我知道，真打起来，我能活到最后。
雷猛哼了声：“你说那些人，真以为抱团就能过关？”
“不能。”我说，“古武台不认人多，只认拳头硬。”
“那咱们呢？”他问。
“咱们？”我回头看了一眼洛璃，她正把最后一瓶丹药封紧，动作利落，“咱们三个，一条命拆成三份用，早就不靠‘认’了。”
雷猛咧嘴笑了，露出发黄的牙：“也是。老子这条命，是你从矿坑里拖出来的。你想往哪走，我就往哪砸。”
洛璃没接话，只是轻轻抚了下发间的焦茎，然后把手垂下，站得笔直。
风更大了。
吹得我兽皮袍子猎猎作响，也吹得那扇门轻轻晃了一下。
没人说话。
上百号人，就这么静静站着，等着那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锣。
我盯着门缝，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
十步距离，不远。
但我知道，跨过去之后，就再也没有“商量”的余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