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声是从天上砸下来的。
不是敲的,也不是震的,就是凭空一声炸,像有把铁锤直接抡在你脑门上。我脚底那块黑岩板“嗡”地一颤,裂缝里的灰苔簌簌往下掉。站得近的几个修士腿一软,当场跪了一片,有个穿金丝袍的直接喷出一口血,捂着耳朵往后滚。
我没动。
右手还搭在剑柄上,左手压住兽皮袍下摆——那里贴着肋骨,有道旧伤刚结痂。它现在正发麻,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拉。左眉骨的疤也跳了一下,右小指断口热得发烫。
来了。
我抬眼望向高台中央。
一道影子从虚空中浮出来,像是被人用刀从空气里硬生生剜出来的。他不高,但宽,肩比常人宽出两倍,披着件灰铁重铠,甲片边缘磨得发亮,明显不是新打的。脸上罩着青铜面具,镂空的眼窝里透出赤光,不闪,也不动,就那么死死盯着台下这群人。
他没拿兵器。
双手垂在两侧,掌心朝外,可我后槽牙突然发酸——那是练过千锤百炼开山掌的人才有的站姿,筋骨全绷在指根,随时能拍碎一块玄铁。
“吾乃古武台守者。”
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,更像是从地底顺着岩板爬上来,碾着你的骨头缝往里钻。他说一句,脚下黑岩就裂一道纹,三步走完,整个台面已经成了蛛网。
“三千年间,三百二十批闯关者。”他顿了顿,双目赤光暴涨,“无一生胜。”
话落,他抬手一挥。
身后虚空猛地撕开三道血痕,像是有人用刀在天幕上硬划出三行字:
**胜我者通**
**败我者亡**
**逃者永囚**
字是红的,不是墨,也不是符光,就是纯粹的血色,还在往下滴水珠似的液体,砸在岩板上“嗤”地冒白烟。
全场静了。
刚才还蠢蠢欲动的那些人,这会儿连呼吸都压住了。东边那个使链子枪的,左肩抖了一下;西边提刀的女人悄悄把刀插回鞘里;戴面具的那个更绝,直接转身想溜,结果脚刚抬,地面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把他右腿卡得死死的。
没人敢登台。
一百来号人,就这么低着头站着,像一群等着被宰的羊。
守台者不动,也不催。他就站在那儿,气息一点点往上压。我感觉到空气变了——原本是铁锈味,现在混进了点腥气,像是暴雨前的土腥,又像是陈年血块在太阳下晒化了的味道。
他周身开始浮影。
不是幻象,也不是残像,是实实在在的劲风在绕着他转。左边一圈是拳意,沉得像山要塌;右边一缕是剑气,细如蛛丝却割人脸;背后还缠着一层雾状的东西,淡黄带青,那是丹毒与真火交蒸出来的丹劲余波。
三种力道在他身上转,不冲撞,不分家,反倒像是一股绳拧在一起,越绞越紧。
这才是真正的古武。
不是花架子,也不是单修一门的偏才,是把剑、拳、丹全揉进骨头里,打出的每一寸劲都带着命。
我眼角余光扫了下洛璃和雷猛。
洛璃站我左后半步,七瓶丹药已经在指尖排开,她没看守台者,而是盯着他脚底——那里有道极淡的气旋,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吸他的劲。她嘴唇微动,无声说了两个字:“反哺。”
意思是,这人不仅不耗自身,反而靠台子补自己。
雷猛在我右边,卸下了工具包,放在台下第三级石阶。他赤手空拳,双臂交叉胸前,肌肉一块块鼓起来,皮肤泛出青铜色。他鼻孔张得老大,一下一下喘粗气,不是怕,是在嗅——他在闻守台者身上的铁锈味是从哪块甲片里渗出来的。
我们仨没说话。
但我松开了剑柄。
这一动,守台者赤目立刻锁过来。
我没回避。
往前踏了一步。
石阶“咚”地闷响,像是踩在一口棺材板上。我站上古武台边缘,双脚扎地,脊椎一节节挺直。体内的三股劲自动归位:剑意沉脊,丹力守腹,拳势藏臂。残碑熔炉在丹田深处稳稳悬着,青火不急不躁,像是知道现在还不是它出力的时候。
第二步。
我走到台中央,离他十步远。
风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的,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我听见自己心跳声,一下,一下,砸在耳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