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的长椅冰凉,硌得张铁柱屁股有点不舒服。他挪了挪位置,刚想开口问问对方贵姓,那“七日同款”先生却抢先一步,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语气开了腔。
“额,我先自我介绍一下。”他坐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,“我姓张,弓长张。您…您可以叫我大壮。”说完,他抬起眼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张铁柱。
“哈!”张铁柱一个没忍住,乐出了声,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,“巧了!我也姓张!弓长张!缘分啊兄弟!叫我小张就行!”他感觉这名字搭配对方那略显单薄的身板和沧桑的眼神,有种莫名的喜感。
“哈哈,张哥!”大壮从善如流,脸上也挤出一点笑意,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,很快又被一种沉甸甸的严肃取代,“估计您现在肯定满脑子问号,跟塞了一团乱麻似的。我就不绕弯子了,直接开门见山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宣布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,“您…应该还记得您写过的一本小说吧?名字叫《位面之子打工记》?”
“《位面之子打工记》?”张铁柱在记忆的垃圾堆里奋力扒拉,终于从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把这名字给刨了出来,“知道!当然知道!那是我…呃…‘创作巅峰期’的‘巨着’!”他自嘲地撇撇嘴,“不过后来嘛,灵感这玩意儿就跟车间里那台老机器的润滑油似的,说没就没了,卡壳卡得死死的。所以压根没写完,连个像样的结局都没憋出来,严格来说,算不上一本完整的小说,顶多算个…超长版的开篇预告?”他摊了摊手,表示那纯粹是年少无知的黑历史。
“哈哈,那就对了!”大壮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,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、甚至带着点感激的笑容,“感谢您!张哥!真心实意地感谢您写了这本书!”
“嗯?”张铁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整懵了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,“不是…大壮兄弟,你这…感谢从何说起啊?我那玩意儿写得跟流水账似的,自己都看不下去第二遍,还能对你有啥意义?帮你…治疗失眠?”他实在想不出那本半吊子小说除了当催眠剂还能有啥别的功效。
“嗯。这个…感谢的原因,咱们先放一放。”大壮摆了摆手,神情变得异常认真,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,“张哥,您是个脑洞…嗯,思维非常活跃,想象力特别丰富的人。这点,从您那本小说里天马行空的设定就能看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所以,我想…接下来我要说的话,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…嗯…超出常规认知,但以您的接受能力,应该…多少能有点免疫力吧?”他一边说,一边紧紧盯着张铁柱的眼睛,像是在评估一个实验对象的心理承受阈值。
“哦?”张铁柱被他这神神秘秘、仿佛地下党接头般的语气勾起了几分好奇,也坐直了身体,“行啊,你说呗?我听着。只要不是让我现在掏钱投资你的‘宇宙飞船研发项目’,我都能听听。”他开了个玩笑,试图缓解一下对方营造出的凝重气氛。
大壮没笑,反而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,仿佛怕隔墙有耳,然后才凑近了些,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颤音:“您…您所写的那本《位面之子打工记》…被选中了。已经作为‘母版’…被‘显化’了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张铁柱怀疑自己耳朵被机油堵住了,“选中?被谁选中?母版?显化?”这几个词单个拆开他勉强能懂,组合在一起就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,听起来比车间主任画的那些鬼画符般的生产流程图还玄乎。他条件反射般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,身体微微后仰,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干瘪的钱包口袋,脸上瞬间挂满了警惕,“兄弟,咱…咱可得把话说清楚!我张铁柱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蓝领,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把用了十年的活动扳手!你要搞什么‘显化’、‘母版’的玄学诈骗,那可真是找错人了!我兜比脸还干净!”他感觉自己可能真遇上精神病了,还是带点妄想症的那种。
“哈哈!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您会是这种反应!”大壮非但没生气,反而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精彩表演,兴奋地笑了起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,“太经典了!跟预设程序启动似的!”
“你最好能快点解释清楚一点,”张铁柱被他笑得有点发毛,心里那点刚被勾起来的好奇心被警惕压了下去,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悦,“虽然我下班了是挺闲,但时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,不想浪费在听人讲科幻片剧本上。”他作势要起身。
“好的好的!对不起对不起!”大壮连忙收敛笑容,双手虚按,示意张铁柱稍安勿躁,“我这就给您详细解释,保证掰开了揉碎了说!”
他长长地、仿佛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气,那叹息里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量:“唉,其实…我就是您那本没写完的小说里,最开始的那个主角。李元武。经过…嗯…相当曲折、相当艰难、相当…一言难尽的过程,最终…才到了现在这个世界。或者说…‘学院’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历尽沧桑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。
“主角?学院?”张铁柱重复着这两个词,眉头皱得更紧了,脸上写满了“你在逗我”和“这都什么跟什么”的混合表情。这解释非但没让他明白,反而感觉更糊涂了,像是一团乱麻里又被人塞进了一团毛线球。他耐着性子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:“大壮兄弟,咱能不能…先别整这些玄乎的名词?什么‘学院’、‘选中’、‘显化’的,听着跟进了什么神秘组织似的。咱接地气点,一步一步来,行不?你就告诉我,你为啥盯了我一礼拜,还扯上我那本破小说了?”他感觉自己像个面对复杂图纸的学徒工,急需老师傅从最基础的螺丝钉开始讲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