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好的,通俗点,接地气点。”大壮从善如流,用力点了点头,仿佛在给自己打气,“通俗点说就是…您写的那本《位面之子打工记》,被一个…嗯…‘超级意志’给看中了!”他一边说,一边神神秘秘地抬起手指,朝着已经开始闪烁星光的夜空,用力地、充满敬畏地指了指。
“超级意志?”张铁柱下意识地跟着抬头看了看天,除了几颗稀疏的星星和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灰烟,啥也没看见。
“对!超级意志!”大壮收回手指,语气变得斩钉截铁,“祂利用您小说里构建的那个世界观,还有那些情节——虽然没写完,但基础框架在——作为地基,完成了一个新世界的创建!也就是说,您书里写的那个‘位面世界’,被真正地、实实在在地创造了出来!而我,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眼神复杂,“就是由那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而来!甚至可以说,我的‘前世’,就是您笔下那个主角——李元武!”
“噗——”张铁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憋得通红,“咳咳咳…兄…兄弟!你这…咳咳…想象力比我还丰富啊!”他好不容易顺过气,拍着胸口,哭笑不得,“怎么可能?我那小说写得跟狗啃似的,逻辑漏洞比车间地板的油污还多!压根就没几个人看过!除了我自己偶尔翻出来尬一下,估计也就我家那台老电脑的回收站记得它存在过!就这玩意儿,还能被什么‘超级意志’看中?还创造世界?兄弟,你是不是…最近压力太大了?要不…我请你喝瓶冰镇汽水,降降温?”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穿着破夹克、眼神沧桑的男人,跟自己当初在键盘上胡乱敲出来的、那个幻想自己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“位面之子”李元武联系起来。这感觉,就像有人指着车间里那台整天吭哧吭哧的老车床,说它是变形金刚一样离谱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您不会一下子就相信。”大壮的神情果然如他所料地低落下去,肩膀也微微垮塌,那眼神里的苍凉感更重了,“让您相信这种事,本来就是强人所难,近乎不可能的任务。但是…”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铁柱,“如果您,作为这个世界的‘创世参与者’——小说的作者——都不会相信,那其他人…就更不可能相信了。”那语气里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独感。
“唉,大壮,你先别急。”张铁柱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警惕和荒谬感之外,又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忍。对方那眼神里的东西太沉重了,不像是在演戏。他放缓了语气,带着点安慰的意味,“我倒不是完全否定你的说法。主要是…这事儿它太…太超纲了!你得理解,我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钢铁、机油和螺丝钉。你这突然给我整一出‘创世神话’,我这CPU有点过载啊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这样,你能不能…给点实在的?证据?比如…你证明一下你就是李元武?说说书里只有我知道的细节?”他决定退一步,给对方一个证明的机会。毕竟,万一…万一这哥们儿真有点什么特异功能呢?虽然这概率比车间主任突然宣布全厂放假一年还低。
“证据…”大壮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,眉头紧锁,似乎在努力思考,“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算作证据…实物证据,在这个世界规则下,很难带过来,或者很难证明其唯一性…”他显得有些苦恼,但很快,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,“不过!我可以给您讲讲我过去的一些经历!那些刻在我灵魂里的经历!您可以自己来判断,看看是不是和您当初…嗯…‘设定’的,或者后来‘脑补’的走向,有没有重合的地方!”他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许看着张铁柱。
“可以。”张铁柱点了点头,心里也好奇起来。他倒要听听,这个自称“李元武”的家伙,能编出什么花来。不过,说实话,大壮眼神里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…带着点崇拜和敬畏的感觉,让张铁柱浑身不自在,后背像有蚂蚁在爬。毕竟,他张铁柱活了小半辈子,收获最多的就是车间主任的呵斥和工友们的调侃,被同性用这种“看神仙”的眼神盯着,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,体验感极其诡异。
“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,”大壮的声音低沉下去,目光投向远处公园里模糊的树影,仿佛穿透了时空,“我有自我意识的时候,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地知道了一个词:‘位面之子’。虽然…我当时连‘位面’是个啥玩意儿都搞不清楚,就觉得这名字听着挺唬人,自带主角光环那种。”
“后来,机缘巧合看到了您写的小说,”他收回目光,看向张铁柱,眼神复杂,“我才明白,我的第一世,前半辈子,完全就是按着您设定好的剧本,像提线木偶一样在走!所有的一切,都是被安排好的!虽然…”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、难以形容的表情,“虽然里面很多情节,让我自己当时都觉得莫名其妙,尴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!比如…那个长得像黄皮耗子、动不动就放电卖萌的‘皮卡丘’?还有…在万众瞩目的宗门大比擂台上,突然掏出个戒指单膝跪地搞‘浪漫求婚’?我当时的感觉就是,冥冥之中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我走,所有事情都顺利得不像话,水到渠成,但自己根本做不了主,像个…设定好程序的傀儡。”
听着大壮用这种平淡无波、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,描述着自己当初为了强行制造“爽点”和“萌点”而绞尽脑汁出来的情节,张铁柱的老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,一直红到了耳根子。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那些情节,现在回想起来,确实充满了生硬的拼凑感和令人脚趾蜷缩的尴尬!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写了那些玩意儿?还被正主当面点出来“处刑”!
“咳咳…那个…年少无知,年少无知…”张铁柱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,赶紧转移话题,“好吧,我那小说确实没写完,后面就坑了。那…之后呢?按你的说法,剧本演完了,你自由了?”他努力把话题从自己的“黑历史”上拽开。
“好的,”大壮似乎也无意在那些尴尬情节上纠缠,很自然地接了下去,“从‘元魂秘境’试炼出来之后,我的世界,突然就…变了。”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解脱感,“那种冥冥之中被无形丝线牵引着、身不由己的感觉,唰一下,没了!就像一直拉着你往前狂奔的绳子突然断了,我整个人被命运‘咣当’一下,丢在了原地,懵了。”他回忆着,眼神有些飘忽,“我记得很清楚,当时是被带到了宋国皇城,面见皇帝。整个觐见过程,我都浑浑噩噩,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,因为那是我有生以来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…自己给自己做决定!那种感觉,既陌生,又…有点惶恐。”
“哦?”张铁柱的眉毛挑了起来,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态淡了些,多了点真正的兴趣。对方描述的这种感觉,似乎…有点意思?不像完全瞎编。“我想你应该不会给我讲所有鸡毛蒜皮的经过,那得讲到猴年马月去。我突然对你说的这些‘自由之后’的经历有点兴趣了。挑点重要的、你觉得关键的,给我讲讲?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摆出了听故事的架势。
“可以。”大壮点了点头,眼神聚焦起来,开始讲述那段脱离“剧本”后的真实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