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永远活着(1 / 2)

鬼市的红雾裹着魂灯的绿光,在王沁竹和苏屿岚的脚边翻涌。

他们走过摆着鬼晶的摊位,路过嬉闹的小鬼。

目光却不再停留在那些诡异的景象上,而是落在每个擦肩而过的幸存者身上。

那是继他们以后,又一批来到鬼界的新人。

不出意外,他们的世界也毁灭了,灰都没有的那种。

那些脸上带着不同悲戚,却又强撑着往前走的人,像极了初到鬼界的自己。

算一下,他们也确实该走出来了。

距离人界毁灭……也有接近两三个月了……

王沁竹的指尖攥着那支玉笔,笔杆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。

她走到一个摆着旧物的摊位前。

摊主是个佝偻的老鬼,摊位上摆着一只掉了瓷的陶碗,碗沿还刻着人界某个地方的独有的花纹。

很巧的是,王沁竹恰好就是这个地方的人。

老鬼见她盯着陶碗,沙哑着嗓子开口:

“这是从人界的碎墟里捡的,姑娘要是那儿的人,就拿去吧,我留着也没用。”

王沁竹的指尖轻轻抚过陶碗的莲纹,指尖的触感粗糙,却瞬间勾起了她的回忆。

人界的江南,暮春的雨打在莲池里,卖粥的老妪用这样的陶碗盛着甜粥,递到守防线的修士手里。

她的眼眶微微发热,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不知在之前的那个副本里弄出来的鬼物,放在摊位上。

“老丈,我用这个换,再问问您,您还记得人界江南的什么?”

老鬼接过灵玉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。

“排除我们之前的对立关系,其实人界挺好的。”

“记得巷口的桂花糕,热乎的,甜得能融了心;记得端午的龙舟,江面上全是喊号子的人……”

“可惜啊,我们的关系是对立的……之前是对立的……”
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从江南的雨说到塞北的雪,从集市的叫卖说到书院的读书声。

王沁竹拿着玉笔,在符纸上飞快地写着。

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,她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
她原本以为,自己能记起的人界,只有防线的厮杀和崩塌的天穹。

可此刻听着老鬼的话,那些被战火掩埋的人间烟火,竟一点点从记忆里钻了出来。

她忽然明白,老鬼说的“续文明”,不是只记着战斗和牺牲,更是记着那些鲜活的、平凡的日常。

这些日常,才是人界真正的魂。

她把写满字的符纸小心叠好,放进贴身的布袋里。

抬头时,眼神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:“谢谢您,这些,我都会刻在木牌上。”

也对,人界已经彻底不可能回来了。

她现在应该做的,是把之前的一切都放下,成为鬼界的一份子。

她应该做的,是成为“续文明的人”在鬼界活下去,而不是怀着对鬼的仇恨在鬼界生活,一直到死。

这么久了,也确实该放下了。

苏屿岚跟在她身后走着。

倒不是担心以王沁竹的战斗力,她会在这里被偷袭什么的。

只是单纯的因为苏屿岚也不知道能去哪里,所以他只能随机挑一个人跟着。

看着她和老鬼交谈的模样,指尖摩挲着失而复得的鬼物。

鬼物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幽光,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。

他走到鬼市的拐角,忽然听到一阵哭喊声。

转头看去,一个穿着苍界布衣的小女孩正被几只青面獠牙的鬼围着。

她手里的魂火灯笼被打落在地,灯笼里的魂火摇摇欲坠。

那几只鬼的气息并不强,却仗着在鬼界的地盘,对着小女孩推推搡搡:

“外来的小崽子,也敢在鬼市抢东西?”

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木牌,木牌上刻着“阿娘”两个字。

难道鬼界也有霸凌?不对,这个人好像是其他世界的幸存者。

苏屿岚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想起黄冤当初护着他的模样,想起黄冤最后喊的“活下去”。

他原本以为,鬼物在鬼界只是个摆设。

可此刻,袖中的鬼物突然震动起来,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。

他抬手,指尖凝起一缕鬼力,轻轻弹向那几只鬼:“滚。”

鬼气擦着那几只鬼的耳边飞过,撞在旁边的石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那几只鬼回头看到苏屿岚身上的气息,脸色骤变。

苏屿岚经人界一战,鬼力程度已然到达了可以和王沁竹并肩的烬国。

所以说,副本的四大铁律中,有一个说的很对——实力可以征服一切,但不能代表一切。

有了实力,他可以把任何他所能看到的不正义的行为给阻止。

可他永远不可能仅凭实力阻止一切的不正义的行为。

那几个鬼很快就灰溜溜地跑了,看都不敢看他一眼。

小女孩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:“谢……谢谢哥哥。”

苏屿岚蹲下身,捡起地上的魂火灯笼。

看了眼上面的字,他把灯笼递给了她:“你的木牌,是记着你的阿娘?”

小女孩点了点头,把木牌抱得更紧:“阿娘说,只要木牌在,她就还在。”

苏屿岚的心头猛地一颤。

他看着小女孩手里的木牌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刻着“黄冤”的小木牌。

他忽然懂了羊毛衫男人说的“鬼物是用来活下去的”。

黄冤的鬼物不是用来复仇的利刃,而是用来守护的屏障。

守护这些带着记忆的幸存者,守护那些不该被遗忘的名字。

他抬手,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:“别怕,有我在,没人能抢你的木牌。”

他站在原地,看着小女孩跑向渡魂楼的方向,手里的鬼物微微发烫。

他原本以为,活着的意义只是带着黄冤的记忆苟活。

可此刻,他忽然觉得,活着还可以做更多事。

保护这些和他一样,抱着记忆不肯放手的人。

他的执念,从“带着黄冤的份活着”,变成了“带着黄冤的份,守护这些记忆”。

傍晚时分,他们回到渡魂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