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永远活着(2 / 2)

刚进门,就看到柜台后的老鬼皱着眉,指着墙壁的方向。

“姑娘,小子,你们过来看看。”

王沁竹和苏屿岚快步走过去,只见墙壁上刻着“人界”的木牌被人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
就连木牌旁边的几块其他世界的木牌也被连坐了,碰倒在地。

老鬼叹了口气:“是一些不愿接受现实的幸存者,觉得记着过去太痛,就想毁了这些木牌。”

“可能不是你们的人干的,有可能是那些活着的人只有一两个的世界的人干的……”

“或许是嫉妒你们的幸存者比他们多呢?”

王沁竹看着那道划痕,指尖轻轻抚过木牌上的“人界”二字,指尖的凉意顺着纹路蔓延。

她起初有些愤怒,想找到那个划木牌的人理论,就算愤怒,为什么要把他们人界的木牌给弄坏?

他们的世界不也一样没了吗?可是他们不一样能在这里生活吗?

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做了有什么好处?

可转念一想,那些人大概和她最初一样,被失去家园的痛苦困住了。

这样,他们才会想着毁掉记忆,试图不去面对。

她蹲下身,捡起倒在地上的木牌,轻声道:“没关系,划坏了,我就重新刻;碰倒了,我就重新挂。”

“只要我还在,这些木牌就不会倒。”

苏屿岚站在她身边,拿出刻刀,对着被划坏的木牌轻轻打磨:“我帮你。”

“我手比较稳,能把纹路刻得更深,更不容易被划坏。”

他的刻刀在木牌上移动着,动作沉稳而仔细。

他把被划断的“人”字重新补好,又在木牌的边缘刻上一圈防护的符文。

那是他从黑铁殿的石台上看到的符文,几番询问才知道这符文有加固的作用。

此时,放在这个地方,也算是物尽其用了。

王沁竹看着他的动作,拿出玉笔,在新的符纸上写着白天从老鬼那里听来的江南旧事。

渡魂楼里的鬼火轻轻晃动,映着他们的身影。

张百华靠在门边,静静看着他们,把羊毛衫男人递过来的茶水放在桌上。

“慢点弄,不急。”羊毛衫男人坐在窗边。

他看着楼下的鬼市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眼底的淡漠里,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
夜深了,渡魂楼里的客人都走了,只剩下他们几个人。

王沁竹和苏屿岚坐在柜台前,还在忙着刻木牌、写符纸。

王沁竹的玉笔已经磨秃了笔尖,她就用灵力凝出笔尖,继续写。

苏屿岚的刻刀也多了几个豁口,他就用鬼力打磨刀刃,继续刻。

王沁竹放下笔。

她看着桌上堆着的木牌,那里面满是对于过去记忆的追忆。

有刻着人界日常的,有刻着人界往事的,还有刻着人界发生过的一些大事件,以及一些零碎的记忆。

她转头看向苏屿岚:“苏屿岚,你说,我们这样做,真的有用吗?”

苏屿岚放下刻刀。

他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木牌,又看了看掌心的“黄冤”木牌,

笑话,他怎么知道有没有用?

不过看着王沁竹的脸,他有些不忍扫兴,他说:“有用。”

“至少对我来说,看到这些木牌,就知道黄冤没白死,人界也没白存在过。”

“对那些幸存者来说,看到我们世界的记忆,就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。”

“还有和他们一样失去了自己世界的人同在鬼界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以前我总想着报仇,觉得只有杀了那些毁了人界的鬼,才算对得起黄冤。”

“可现在我明白,黄冤要的不是我的仇恨,是我能好好活着。”

“能记住她,也能记住那些和她一样的人。”

“就像你,记住人界的烟火,能记住人界的一切,这些记忆远比厮杀更重要。”

王沁竹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发红。

“是啊,我以前总怪自己没守住人界。”

“可现在我知道,守住记忆,就是守住了人界。”

“哪怕只是一碗粥,一块桂花糕,一句读书声,都是人界的魂。”

他们坐在渡魂楼里,看着窗外的魂灯一盏盏亮起来,照亮了鬼界的街巷。

王沁竹把新刻好的木牌递给老鬼,老鬼把木牌挂在墙壁的最显眼处。

木牌上的“人界·江南·桂花糕”几个字,在魂灯的光芒下,泛着温暖的光。

苏屿岚走到窗边,拿出鬼物,轻轻催动。

鬼物的光芒在他掌心散开,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,笼罩着渡魂楼的窗户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鬼物不再是复仇的武器,而是守护这些记忆的屏障。

他会守着渡魂楼的木牌,守着这些幸存者,就像黄冤当初守着他一样。

王沁竹走到他身边,看着窗外的鬼市,看着那些提着魂火灯笼走过的幸存者。

她轻声道:“明天,我们去鬼界的其他街巷看看,说不定还有更多人记得人界的事。”

苏屿岚转头看她,眼底的阴霾早已散去,只剩下平静和坚定。

“好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鬼界的伪日在天际露出一丝暗红。

渡魂楼的魂灯依旧亮着,照亮了墙壁上的一排排木牌。

那些木牌上,刻着无数个覆灭世界的记忆,也刻着王沁竹和苏屿岚新生的信念。

他们不再是被失去家园的痛苦困住的逃亡者,而是成了记忆的守护者。

王沁竹的观念,从“守护人界的土地”,彻底转化为“守护人界的魂与日常”。

她明白文明的延续,从来不是靠战场的胜利,而是靠那些平凡却鲜活的人间烟火;

苏屿岚的观念,也从“为黄冤复仇”,转化为“带着黄冤的份守护记忆与幸存者”。

他懂得了活着的意义,不是沉溺于仇恨,而是把执念化作守护的力量。

在这片陌生的鬼界里,他们要带着刻满记忆的木牌,带着彼此的信念,一步步往前走。

魂灯的光芒落在他们身上,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铠甲。

而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,便是他们最坚硬的武器。

只要记忆还在,只要他们还在,人界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。

那些覆灭的世界,也会在这些木牌上,永远活着。

(顺带一提,王沁竹的“幸运”马上要发力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