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命”的成员们则围成半圈,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。
他们的眼神里满是看待死人的漠然,仿佛已经提前看见了白頔与王沁竹倒在血泊中的模样。
他微微挑眉,显然也意识到,仅凭她们二人,想要守住祭天台不过是痴人说梦。
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衣袖口袋里掏出个东西。
指尖一弹,那物件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,径直往神像旁边飞去。
那是个约莫拇指大小的圆球。
圆球的通体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,表面光滑得像镀了一层月光。
这个圆球看上去,竟与人界、那些孩童玩的弹力球有几分相似。
可白頔心里清楚,年轻鬼绝不可能在这种生死关头扔来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。
他给白頔的感觉,就像是那种行事向来透着股让人猜不透的玄机的人。
这看似普通的“弹力球”里,或许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门道。
只是她盯着那飞行的圆球,脑子刚想琢磨究竟是什么,关于它的记忆竟骤然消失。
那一小段记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,擦的一干二净。
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,仿佛年轻鬼从未掏出过任何东西,更未曾扔出过什么球。
可当她的视线再次精准捕捉到那枚即将落地的银白球时,那段消失的记忆又突兀地回来了。
并且十分清晰,清晰得仿佛从未被抹去。
就像被强行修正的程序,固执地将缺失的片段补全。
在她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银白球稳稳落在了雕像底座旁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不过紧随其后,那小球便像融入了空气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周围的一切依旧是原来的模样。
王沁竹的灵力屏障被禁忌铭文压得不断震颤,光华黯淡;
年轻鬼依旧悠哉地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,双手抱胸看着战场,神色淡然;
“天命”成员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,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交谈,言语间满是任务即将完成的得意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下一秒,白頔眼前的世界骤然崩塌。
那感觉比戴着VR眼镜时屏幕碎裂还要恐怖。
不是简单的画面失真,而是整个“现实”都成了易碎的琉璃。
先是雕像的眉心裂开一道极细、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纹。
那纹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蔓延,像蛛网般缠绕住整个石像。
随后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石像的头颅率先碎成无数片。
每一片碎片都泛着冰冷的白光,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。
紧接着,祭天台的砖石、空中的灵力波动、王沁竹凝固的身影、“天命”成员狰狞的笑容,全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撕裂。
裂纹无处不在,顺着视线的每一个角落蔓延。
色彩开始失真、扭曲,原本的青黑石材变成诡异的暗红。
金色的禁忌铭文碎成点点猩红,连阳光都被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光斑,在破碎的空间里无序漂浮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感官的错乱。
听觉陷入一片死寂,所有的嘶吼、鬼力、甚至是碰撞声都被瞬间吞噬。
只剩下一种低沉的、类似空间撕裂的嗡鸣,震得她耳膜发疼。
白頔能感觉到脚下的砖石失去了踏实的触感。
她仿佛漂浮在无尽的虚空里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,像是有无数冰针顺着鼻腔钻进肺腑。
她看见那些碎片还在不断分裂、再分裂,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。
有年轻鬼扔出银白球的瞬间,有王沁竹奋力抵抗的模样,有她自己茫然的侧脸。
不过那些画面中,更多的是她从来未曾见过的人,大概那里并不只有关于她的东西。
这些画面重叠、碰撞,让她的意识也跟着变得碎片化。
她分不清什么是真实,什么是幻觉。
她固执的想伸出手抓试图住什么。
可她的手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光斑,指尖传来短暂的冰凉,随即那光斑便消散无踪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一团稀烂”,是整个空间、整个认知体系的彻底瓦解。
仿佛她赖以生存的世界,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泡影。
她怔怔地悬在这片破碎的虚无里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过其实也正常,换做任何人大抵都是这样。
前一秒还在直面生死大战,下一秒就坠入这样的混沌之中。
这份极致的反差难以被接受,更难以被理解。
就在这时,年轻鬼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。
年轻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可却罕见地没有在看见白頔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目光太过专注,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疑惑。
白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心里忍不住犯嘀咕。
年轻鬼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?
就在她思绪飘远的瞬间,年轻鬼终于从沉默中回过神来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
“待会,这里发生的一切,都不要和任何人说。”
白頔愣了愣,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不说就不说,她才懒得浪费时间去跟别人解释。
见她应允,年轻鬼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转头望向那片漂浮的碎片,眼神变得深邃难测,不知在思索着什么。
白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看到无数杂乱无章的碎片在空中漂浮。
有的泛着光,有的沉在黑暗里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她心里充满疑惑。
他到底在看什么?
年轻鬼听到了她的心声。
年他沉思片刻,抬起右手,对着那片破碎的空间轻轻一挥。
奇迹般地,那些原本无序漂浮的碎片忽然放慢了速度。
随后顺着某种神秘的轨迹开始缓缓聚拢、重组。
先是几片碎片相互咬合,形成了祭天台砖石的一角。
随后更多的碎片纷纷响应,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,逐一归位。
“我在修改过去的记忆。”年轻鬼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将过去的、他们的记忆、我们的记忆、一切的记忆稍作修改。”
“然后现实会出现错误,他们会因为‘自我更正’,而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重组中的碎片,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。
“我在想,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以‘彻底杀死鬼神’为理由进攻鬼界。”
“他们的主子是天命,他们没道理不知道,鬼神复活根本不需要那个雕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