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顺着石材上深浅不一的天然纹路缓缓拂过,像是在抚摸一件旧物。
“说起来,咱们在这儿也有一段时间了,你就没发现它有半点不一样?”
“比如……夜里偷偷发光,或者趁没人的时候动一下手指?”
白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雕像依旧沉默地矗立着。
青黑色的石材在阳光下泛着冷寂而厚重的光,眉眼间的威严与沉寂和记忆里破碎前的模样别无二致。
可她的视线落在底座旁那片空地上时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枚银白球悄无声息消失的瞬间。
以及年轻鬼说“修改过去”。
她的眼底深藏着复杂与凝重。
可她只是喉结轻轻动了动,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地说:
“哪有那么玄乎,就是一尊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雕像而已。”
她不知道王沁竹知不知道鬼神可以复活,不过她还是觉得不多嘴比较好。
“也是哦。”王沁竹收回手,抬手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细碎石屑,语气忽然变得雀跃,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宝贝。
“对了!我刚才去买了桂花糕,还还是鬼想办法搞到的人界的特产。”
“他家的糕甜而不腻,糯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。”
“我特意给你带了几块,一直揣在袖子里捂着呢。”
她说着便抬手掀开宽大的衣袖,从里面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。
一层层慢慢打开,浓郁的桂花香气立刻争先恐后地弥漫开来,混着淡淡的糯米香,沁人心脾。
“快尝尝,还热乎着呢!”
油纸包被递到她面前。
她看着王沁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,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。
可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破碎空间里。
那个画面,是王沁竹为了阻挡那道带着毁灭气息的禁忌铭文的场景。
画面中有着她灵力耗尽时苍白如纸的脸,还有她嘴角溢出的血迹……
她忽然想起来之前王沁竹似乎和自己干过一架。
至于为什么干架……好像是因为青?
青是谁来着?
白頔的心脏忽然一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密密麻麻的疼。
她忍着疼痛,伸出手接过桂花糕,指尖碰到温热柔软的糕点。
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呀。”王沁竹笑得眉眼弯弯,眼角眉梢都漾着暖意。
她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:
“你这两天准备去哪儿玩?要不我以后多来给你送好吃的,顺便陪你聊聊天?”
“对了,最近传得可厉害了,说‘天命’那帮人又在鬼界边境活动了。”
“不过好像没什么大动作,就是派了些人四处打听鬼界的消息……”
“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总不能是单纯来游山玩水的吧?”
“天命”两个字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在白頔的心上。
她捏着桂花糕的手指猛地收紧,力道大得让糕点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,落在青石板上。
年轻鬼的叮嘱在耳边清晰地响起:“待会,这里发生的一切,都不要和任何人说”。
那语气里的郑重与不容置疑,此刻还在脑海里盘旋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。
她尽量将声音尽量放得平静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“不清楚,他们向来神神秘秘的,做事没个章法。”
“只要不闯进来扰乱鬼界的安宁,就不用管他们。”
王沁竹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她只是咬着桂花糕,慢悠悠地绕着巨大的雕像走了一圈。
她的脚步轻轻的,偶尔会停下踢踢脚下的小石子。
“也是,有人在这里守着,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,也肯定不敢来造次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最近的风好像有点不一样?”
她停下脚步,抬头望了望天空。
风拂过她的发梢,带着几分凉意。
“总带着点凉飕飕的气息,不像山里的风那么干净,倒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。”
“还带着点……说不上来的味道,有点沉,还有点涩。”
白頔的心猛地一沉,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潭。
她想起破碎空间里,年轻鬼挥手时从碎片中浮现的那道高大人影。
她想起他比常人高出许多的挺拔身形,想起他那张像刻刀凿在巨石上般顽固坚硬的脸。
想起“德尔塔”这个被年轻鬼脱口而出的名字,想起年轻鬼喃喃自语“我知道了”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与凝重。
王沁竹说的那股凉飕飕的风,那股带着陌生气息的风,是不是和德尔塔有关?
话说德尔塔……这个名字怎么总感觉那么熟悉?
“天命”打着“彻底杀死鬼神”的旗号进攻鬼界,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?
那尊看似无关紧要的雕像,又藏着怎样的秘密?
她抬头望向天空,阳光正好。
那一轮伪日散发出的的光线洒在祭天台上,将青石板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。
风轻轻吹过,带来山林间草木的清新香气,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。
可白頔却觉得,这平静的表象下,正有一股无形的暗流在汹涌涌动。
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。
而她攥在手心的,只不过是一块温热软糯的桂花糕……
以及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,以及一个还未被揭开的、远比“杀死鬼神”更可怕、更令人心悸的真相。
她看着身边吃得津津有味的王沁竹,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点点糖霜,看着她眼底毫无阴霾的笑意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的平静,或许只是年轻鬼用“修改记忆”换来的一场短暂安宁。
就像易碎的琉璃,看着光鲜亮丽,实则不堪一击。
而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安宁,又能维持多久?
下一次,当“天命”再次来袭,当德尔塔的身影真正出现。
她们还能守住这祭天台,守住这份平静吗?
风又一次吹过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。
白頔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,指尖的糕点碎屑被碾得更细。
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安,却在悄然蔓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