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压榨(2 / 2)

许星遥看着他眼中真挚的急切,心中微慰,,正欲开口再安抚几句,并谈谈自己的一些打算,书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,随即是李海的声音:“师叔,弟子李海求见。”

许星遥神色一肃,立刻道:“进来。”

李海推门迈步而入,脸色有些疲惫,更有一抹难以掩饰的郁愤。看到冯安也在,他略微点头示意了一下,便迅速转向许星遥,抱拳沉声道:“师叔,弟子奉命前往涵虚湾,探询交易之事,现特来复命。”

许星遥身体微微前倾,道:“情况如何?”

李海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录玉简,双手呈上,同时沉声禀报:“弟子依师叔吩咐,挑选了库中品质上乘的部分灵材,前往神械宫营地。接待弟子的是一个自称工坊执事的中年修士,姓吴,修为约在灵蜕中期。”

“起初,那吴执事听闻我们来自临波城,态度尚可,也查看了灵材。但当我们谈及具体交易时……”李海脸上露出愤懑之色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“他们开出的价码,低得简直令人发指!我们带去的东西,被压到不足市价三成!还振振有词,说我们这些灵材采集粗糙、处理不当,杂质过多,需他们耗费人力物力进行‘精炼提纯’,只能给这个价。”

“弟子心中恼怒,但谨记师叔吩咐,以大局为重,强忍火气,据理力争,言明我们临波城的这些灵材,历来品质有保障,在过往商路中皆有口碑,绝非他们所言那般不堪。可那吴执事闻言,只是发出一声嗤笑,态度更加轻蔑,言语也越发不客气。”

李海模仿着那人的语气,声音冰冷,“他说:‘涵虚湾初建,用你们的东西,是看得起你们,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’‘愿卖就卖,不卖自便,莫要在此纠缠。’‘这东海之滨,如今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有这些东西,愿意低价供给的,大有人在。’”

李海深吸一口气,胸膛起伏,继续汇报道:“弟子见其毫无诚意,知道再谈无益,便假意应承考虑,退了出来。但心中不甘,又在他们营地外围转了半日。一番攀谈,发现神械宫似乎能与内陆一些背景复杂的商会有联系,物资并非完全依赖本地收购。他们如此压低我们的价格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牟利,更存了几分……打压本地势力,确立自身在此地权威的意思。”

“弟子归途中思之再三,觉得与神械宫交易,在当前这般情形下,不仅无利可图,反而可能受其钳制,形同掠夺,远不如我们设法重开原有商路。”

许星遥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:“看来,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
他看向面色发红的李海,点了点头:“辛苦了,李海。一路奔波,还受此闲气。此事我已知晓,你且先下去好生休息,暂不必再与他人多言。”

“是,弟子明白。”李海行礼,躬身退下。临走前,他看了冯安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,摇了摇头,带上房门离去。

书房内,只剩下许星遥和冯安两人。方才那股沉重的压抑感,并未因李海的离去而消散,反而更加浓郁,沉甸甸地压在冯安心头。“师叔……”他忍不住出声,想要安慰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许星遥摆了摆手,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冯安诉说:“这些年来,我虽知世道艰难,人心叵测,弱肉强食乃是常态。但心底深处,总还存着一丝念想。”

“觉得宗门之内,纵然派系倾轧,利益纠葛,但面对外侮,面对宗门根基,总该留有一分底线。觉得外宗势力,纵然各有算盘,利益争夺难免,但公平交易,各取所需,总该是存在的。”

“可是,隐雾宗当年在东南大肆兜售毒煞,祸害生灵,攫取暴利,何曾与谁讲过半分道理?铁骨楼借调停之名,行勒索之实,索要西南矿脉份额,与明抢何异?寒极宫更是急不可耐,废墟之上也要插旗,分一杯羹……还有那鬼刃岛,杀戮盈野,屠城灭族,又何曾有过半分怜悯?”

“我早该明白的。在这只论实力与利益的世道里,所谓的‘规矩’,所谓的‘公平’,只存在于实力对等的双方之间。当一方孱弱可欺时,另一方伸过来的,只会是掠夺榨取的爪牙。”

“与神械宫交易?”许星遥嘴角勾起一丝充满了自嘲的漠然,“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,是自取其辱罢了。他们想要的,从来不是公平买卖,而是……支配。”

冯安听得心中巨震,他从未见过许师叔流露出如此……近乎萧索的情绪。在他心目中,许师叔一直是冷静的,仿佛任何时候都能找到办法的那个人。可如今……

“师叔,那我们……我们临波城,难道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吗?”冯安的声音干涩,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
许星遥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冯安,你可知,我们临波城能在此地立足,最大的倚仗是什么?”

冯安愣了一下,思索着答道:“是……护城大阵?是城中上下同心?”

许星遥轻轻摇头:“阵法可破,人心易散。我们最大的倚仗,其实一直都很简单。那就是脚下这片地,是城外那片海。”

“以往,我们通过商路,将城中海产灵材输往内陆,换取灵石和其他物资,维持城池运转。如今,商路断绝,外敌压价,这条路看似走不通了。”许星遥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但,冯安,你想想,东西还在我们手里。海里的珊瑚,田里的灵药……它们本身的价值,并未因为商路断绝而消失。神械宫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,无非是认定了我们短期内找不到别的出路,只能贱卖给他们,沦为他们的附庸。”

“那,如果我们不卖呢?”许星遥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
冯安眼睛微微睁大:“师叔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你去把冯、胡二位家主给我请到杨家,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们好好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