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役鬼》鬼针引魂归。
杨医本名杨守正，山西平遥人。
他爹是开棺材铺的，三十岁才得他这一个儿子。
十四岁那年，平遥闹瘟疫，他娘染病去世。
爹带着他，去城外清虚观上香，遇上了个瞎眼老道。
“你儿子骨相清奇，是块养鬼的料。”
老道摸着杨守正的手，指甲又黄又长。
“想学针灸吗？我教你。”
杨守正爹吓得拉着他就走：“我们不学这些旁门左道！”
老道在后面笑：“明年今日，你儿子还会来找我。”
第二年，杨守正爹也得了瘟疫，城里大夫都治不好。
杨守正想起老道的话，半夜偷偷跑到清虚观。
老道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摆着三炷香，香灰直直的不落。
“想学针灸，得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老道睁开眼，眼珠是浑浊的白色。
“我死后，你得用我的骨头磨成针，供在观里。”
杨守正跪下磕头：“只要能救我爹，我什么都答应。”
老道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十三根银针。
“这叫‘鬼针’，每根都喂过阴血。
你先学扎纸人，扎三年，我再教你扎活鬼。”
三年后，杨守正成了平遥城有名的针灸大夫。
他爹的病早好了，只是见他身边，总跟着两个怪模怪样的人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儿啊，你那两个伙计是哪儿来的？”
院子里扫雪的长脚王，那人腿比房梁还长，一步能跨半个院子。
“爹，他们是来帮忙的。”杨守正正在给大头李扎针。
李的头比水缸还大，杨守正得站在凳子上，才能扎他百会穴。
长脚王原是个赶车的，十年前在城外被土匪砍了头，尸首扔在乱葬岗。
杨守正学医时，老道让他去乱葬岗“招兵买马”，他头一个遇上的就是长脚王。
“你要是肯跟我，我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。”
杨守正当时举着鬼针，针尾的红绳在风里飘。
长脚王的鬼魂没头，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：“我不要投胎，我要报仇。”
“报仇简单。”杨守正从怀里掏出张黄符
“我让你附在土匪头子身上，你想怎么折腾都行。”
大头李是个卖豆腐的，掉井里淹死的。
杨守正把他招来时，他正蹲在井边哭，头肿得像斗大。
“我娘子还怀着孕，我死了她可怎么活？”大头李抹着眼泪，眼泪是黑的。
杨守正给他扎了一针，他的头立刻小了一圈。
“我给你托个梦，让她改嫁隔壁王屠户，他家有两头牛，不会饿着她。”
打那以后，长脚王和大头李就跟着杨守正，白天给他跑腿抓药，晚上给他守门护院。
这年冬天，杨守正去乡下给张员外看病，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。
同路的是绸缎庄的王掌柜，两人骑着驴，慢慢悠悠走在官道上。
“杨大夫，你这驴走得也太慢了。”王掌柜裹紧棉袄，哈着白气，“不如让你的伙计来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