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巨大的车间里,依旧是机油、钢铁和汗水混合的沉闷气息。仓库装卸区,阎解旷推着沉重的料车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自从上次在李成钢那里得了“指点”,知道想调去经警队必须有基层推荐,阎解旷确实“表现”积极了一阵子。可干了半个月,他就有点撑不住了——这重体力活不是咬牙硬挺就能适应的,关键是,仓库主任那个古板家伙,对他的“积极”似乎视而不见,偶尔还敲打他两句“年轻人要踏实,别总想东想西”。
阎解旷心里那股邪火又上来了。凭啥自己就得在这累死累活?大哥解成的各项生意正红红火火,自己却要在这里耗着,两头不落好。他琢磨着,李成钢指的那条“正路”看来是走不通了,至少短期内没戏。得想别的法子。
他想到了自己的大哥,阎解成。
阎解成自从开了川菜馆,后来又跟弟弟们合伙搞录像厅,在市面上混得越来越开,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,脑子活络,手段也活络。在阎解旷看来,大哥才是真正能“办事”的人。
周末,阎解旷提了两瓶好酒,一条好烟,去了大哥阎解成的川菜馆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阎解旷把自己的烦恼和盘托出。
“大哥,我是真不想在仓库扛大个了。累不说,也没啥前途。成钢哥那边也问了,说得走程序,得仓库推荐,还得劳资科批,最后公安处审。麻烦不说,关键是我们仓库主任那老头,油盐不进!”阎解旷给大哥倒上酒,诉着苦,“你路子广,认识人多,能不能……帮弟弟想想法子?花点钱也行!”
阎解成叼着烟,眯着眼睛听弟弟说完。他比阎解旷大不少岁,经历也多,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木材厂里算计鸡毛蒜皮的小青年了。开饭馆、搞录像厅,让他深谙“关系”和“人情”的重要性。
“想调去经警队?”阎解成吐了口烟圈,“那地方是不错,清闲,体面,时间也自由,适合你兼顾录像厅那边。不过,这可不是菜市场买菜,给钱就行。厂里的事,尤其是这种岗位调动,讲究的是人脉,是路子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们仓库主任老张,我听说过,是个老古板,直接送钱估计不行,反而坏事。但老古板也有爱好,也有软肋。他是不是好喝两口?是不是有个儿子还没工作?”
阎解旷一愣:“他……是爱喝点。儿子好像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,技校暂时没搞到名额在家闲着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阎解成笑了,“直接送钱送礼,他不敢收,也觉得你看不起他。但你换个方式。他不是爱喝酒吗?我这儿有朋友从山西弄来的老汾酒,正宗货,不多,就两瓶。你找个由头,比如感谢他平时关照,或者就说朋友送的,自己不爱喝,转送给他尝尝。酒这东西,不算行贿吧?联络感情。”
阎解旷眼睛一亮。
“还有他儿子,”阎解成继续道,“没工作,在家闲着容易学坏。咱们录像厅不是缺个晚上值班收票、看看场子的吗?活儿不累,就是耗时间。你去找老张,就说听说他儿子在家,年轻人没个正经事不好,咱们录像厅正好缺个可靠的自己人帮着照看晚上,问他儿子愿不愿意来?暂时来帮帮忙,工资给开高点。这不就是帮他解决实际困难吗?他承不承你的情?”
阎解旷听得连连点头,大哥就是大哥,这法子想得妙!送酒是“情谊”,介绍工作是“帮忙”,都比直接送钱高明得多。
“搞定了老张,拿到单位的推荐,”阎解成接着谋划,“劳资科那边是关键。劳资科的刘科长,我倒是能搭上点关系。”
“你认识刘科长?”阎解旷惊喜。
“我不直接认识,但我饭馆常客里,有个在区里轻工局当科长的,跟你们轧钢厂劳资科的刘科长是中专同学,关系不错。”阎解成压低声音,“我请那位轻工局的科长吃顿饭,塞两条好烟,让他出面,约刘科长出来‘坐坐’。饭桌上,把你这事当个闲话提一提,不用说得太明,就说我弟弟在仓库表现不错,人老实肯干,家里负担重,想换个稳定点的岗位,看看有没有机会。剩下的事,饭桌上自然能聊。”
阎解旷听得心花怒放:“大哥,这……这能行吗?得花不少钱吧?”
“钱你暂时不用管,等办成后咱们亲兄弟明算账。”阎解成摆摆手,“不过解旷,咱们话说到前头。我帮你铺路,但最后能不能成,还得看你自己的运气,以及……公安处那边最后审核。李成钢不是说了吗,公安处现在卡得严。我听说他们处长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。所以,就算前面都打通了,到了公安处,你也得干干净净,不能有把柄。还有,真调过去了,在经警队也得好好干,别给我惹事,也别再总想着偷奸耍滑。那里毕竟是公安系统的边儿,规矩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