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有了荆州,可这荆州是朝廷给的。给了,就能收回去。
他算什么?棋子?傀儡?还是……真有那么一天,能自己当家做主?
“云长,”他放下碗,“这话以后别说了。隔墙有耳。”
关羽点头:“我明白。可大哥,咱们总不能一辈子被人摆布吧?”
刘备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窗外是襄阳城,黑漆漆的一片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。那是大户人家的灯笼,穷人家早就熄灯睡觉了,省油。
五百万百姓,五百万张嘴。等着吃饭,等着活命。
他这个荆州牧,得让他们活下去。至于别的……以后再说吧。
“云长,”他转身,“明天你带人去趟江陵,把那个听曲儿的县令撤了。换个能干事的上去。”
“换谁?”
“你看谁合适就换谁。”刘备说,“记住,要寒门出身的。那些士族子弟,靠不住。”
关羽眼睛一亮:“明白了。”
寒门出身,没背景,只能靠政绩往上爬。这样的人,才会真心为百姓做事。
“还有,”刘备又说,“派人去零陵、武陵,看看那边什么情况。要是也有贪官污吏,一并办了。”
“是。”
关羽领命,起身要走。
“云长。”刘备叫住他。
关羽回头。
“小心点。”刘备说,“荆州这地方,水深。”
“大哥放心。”
关羽走了。
刘备重新坐回案前,看着地图。手指在零陵、武陵的位置点了点。
这两个郡,山多林密,蛮汉杂居。刘表在时,就管得不严。现在换了人,那些地方官会不会起异心?
难说。
他得尽快派人去,把局面稳住。晚了,就麻烦了。
正想着,门外又有人来报:“使君,蒯太守求见。”
这么晚了,蒯越来干什么?
“请。”
蒯越进来时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手里拿着份文书,递过来:“使君,出事了。”
刘备接过一看,是份诉状。告的是江陵县一个姓邓的大户,强占民田,逼死人命。
“这事……”刘备皱眉,“蒯太守怎么看?”
“下官已经查过了,”蒯越说,“属实。邓家占了三十多亩田,田主去理论,被邓家的家丁打死了。尸首现在还停在义庄,没人敢收。”
“官府没管?”
“管了。”蒯越苦笑,“可邓家给县令送了钱,这事就压下来了。”
刘备脸色沉下来。
强占民田,逼死人命,官府收了钱就不管?这还有王法吗?
“蒯太守,”他盯着蒯越,“邓家……跟你们蒯家,有关系吗?”
蒯越脸色一变:“使君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刘备语气平静,“要是有关系,蒯太守就避嫌。要是没关系,我就秉公处理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可意思明白——你蒯家要是牵扯进去,就别怪我翻脸。
蒯越冷汗下来了。邓家跟蒯家,确实有点远亲关系。邓家的女儿,嫁给了蒯越一个堂侄。
可这事能说吗?说了,刘备会不会觉得蒯家包庇?
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。”他硬着头皮说,“使君可自行查办。”
“好。”刘备点头,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叫来亲兵:“去,把邓家的家主抓来。还有那个收钱的县令,一并抓。”
“使君!”蒯越急了,“这……这会不会太急了?邓家在江陵势力不小,这么直接抓人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刘备看着他,“怕他们造反?”
蒯越不敢说了。
“蒯太守,”刘备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我知道,你们这些士族,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十年,树大根深。
可树再大,也得守王法。不守王法,我就砍树。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
蒯越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刘备……跟刘表真的不一样。
刘表是世家出身,知道世家的难处,做事总留余地。
可刘备算是寒门,吃过苦,知道百姓的苦。他眼里,没有世家寒门,只有对错。
这样的人,要么成大事,要么死得惨。
“下官……明白了。”蒯越躬身,“使君尽管查办,蒯家绝无二话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刘备摆摆手,“蒯太守去歇着吧。”
蒯越走了。
刘备重新坐下,看着那份诉状。纸很薄,字很轻,可背后是一条人命。
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。可再如草,也是一条命。
他得给这条命,讨个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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