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邓家的家主邓茂被抓来了。一起抓的,还有江陵县令。
公堂设在州牧府正堂。襄阳城的百姓听说要审大户,都跑来看,把府门外围得水泄不通。
刘备坐在堂上,关羽按刀站在一旁。庞统也在,坐在侧席,算是见证。
“带人犯。”刘备一拍惊堂木。
邓茂和县令被带上来。邓茂五十多岁,胖得像头猪,穿着锦袍,一脸不服气。县令三十出头,瘦得像猴,吓得腿都软了。
“邓茂,”刘备开口,“有人告你强占民田,逼死人命。可有此事?”
“冤枉啊!”邓茂喊起来,“那田是田主自愿卖给我的!有契约为证!”
“契约呢?”
邓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衙役接过,呈给刘备。
刘备看了一眼,笑了:“自愿卖田?三十亩上好的水田,卖十贯钱?邓茂,你当我是三岁孩子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邓茂支支吾吾,“当时粮价低,田不值钱……”
“放屁!”堂下一个老妇人哭喊起来,“那是我家的田!我儿子去理论,被你家的狗腿子活活打死了!你还我儿子命来!”
老妇人要冲上来,被衙役拦住。
刘备看着邓茂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邓茂脸色变了变,忽然看向蒯越:“蒯太守,您说句话啊!咱们可是亲戚!”
蒯越坐在一旁,脸都白了。他没想到邓茂这么蠢,当众把关系挑明。
“邓茂!”他厉声道,“你犯法就是犯法,跟亲戚不亲戚有什么关系?使君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!”
这话等于撇清关系。
邓茂愣住了。他以为蒯家会保他,没想到……
“好,好……”他咬牙,“既然你们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!蒯越,去年你过寿,我送你那对玉如意,值多少钱?
还有你那个堂侄,在我那赌钱,输了三百贯,谁替他还的?”
堂下一片哗然。
蒯越“腾”地站起来,指着邓茂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查查就知道了!”邓茂豁出去了,
“使君,我认罪!田是我强占的,人是我让人打的!可蒯家也不干净!他们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刘备打断他。
堂里安静下来。
刘备看着邓茂,又看看蒯越。两人脸色都很难看。
这事麻烦了。邓茂认罪,可把蒯家也扯进来了。要是深查,蒯家肯定完蛋。
可蒯家是荆州第一大族,动了蒯家,其他士族会怎么想?
他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邓茂强占民田,逼死人命,罪证确凿。判斩立决,家产充公,一半赔偿苦主,一半归入府库。”
邓茂腿一软,瘫在地上。
“至于蒯家……”刘备看向蒯越,“蒯太守,你有话说吗?”
蒯越扑通跪下:“使君,下官管教不严,致使族人涉案。请使君责罚!”
这话说得很巧。不说自己有没有收礼,只说管教不严。把个人问题,变成了家族问题。
刘备心里冷笑。蒯越这是以退为进,逼他轻判。
可他能轻判吗?不判,百姓不服。判重了,蒯家不服。
难啊。
“这样吧,”他想了想,“蒯太守管教不严,罚俸一年。那个涉赌的堂侄,革去功名,永不录用。
蒯家……拿出五百石粮,补偿苦主。这事,就算了了。”
这判得不算重,但也不算轻。罚了俸,革了功名,赔了粮。蒯家面子丢了,但里子保住了。
蒯越松了口气:“谢使君开恩!”
堂下的百姓却不干了。有人喊:“使君,这判得太轻了!蒯家也有人涉案,怎么不抓?”
“是啊!官官相护!”
刘备一拍惊堂木:“肃静!”
堂里安静下来。
“本官判案,自有道理。”刘备看着百姓,“蒯太守确实有失察之责,但并无直接涉案证据。
那个涉赌的蒯家子弟,已经革去功名,永不录用。这惩罚,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至于邓茂,斩立决,家产充公。这惩罚,也够了。”
百姓们不说话了。他们看看邓茂,又看看蒯越,心里还是不服,可也不敢再闹。
“退堂。”刘备起身。
衙役把邓茂拖下去。邓茂一路哭喊:“蒯越!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堂里只剩下刘备、关羽、庞统和蒯越。
蒯越还跪着,不敢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