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能听见。
邓通腿有点软。
他没想到刘备会亲自来,还带了这么多兵。这架势……是要动真格的?
“刘、刘使君,”邓通硬着头皮上前,“下官……草民邓通,拜见使君。”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刘备看着他,“聚这么多人,想造反?”
“不敢不敢!”邓通连忙摆手,“就是……就是霍县令清丈田亩,有些……有些不当之处,草民等想来讨个说法。”
“说法?”刘备转向霍峻,“霍县令,你说说。”
霍峻拱手:“回使君,下官奉令清丈江陵田亩,三日来已清丈三百余亩,归还被占田产二十余户。
邓、李、王等大户,田亩来源不明,契约存疑,下官依令核查。他们便聚众围衙,意图胁迫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刘备看向邓通。
邓通额头冒汗:“使君,不是……不是这样!那些田,真是我们买的……”
“买的?”刘备打断他,“多少钱买的?什么时候买的?卖给谁了?地契在哪儿?中人是谁?这些,霍县令查了吗?”
一连串问题,问得邓通哑口无言。
“查了。”霍峻接话,“下官一一核对过。邓家在江陵有田一千二百亩,其中八百亩来历不明。
李家六百亩,五百亩存疑。王家四百亩,三百亩有问题。”
刘备点点头,走到县衙台阶上,转身看着所有人。
百姓们仰头看着他。
那些大户们眼神躲闪。
“乡亲们,”刘备开口,“我是刘备,朝廷新任的荆州牧。今天来江陵,就为一件事——把话说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心里有怨。觉得官府管得宽,觉得清丈田亩是多事。
可你们想过没有——那些被强占的田,原来是谁的?那些卖儿卖女的,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?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我在襄阳城外,见过饿死的孩子。”刘备声音有些哑,“六七岁,瘦得皮包骨头,死在路边,连张席子都没有。
他爹娘呢?逃荒去了。为什么逃荒?田没了,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指着邓通那些人:“他们的田哪儿来的?就是这么来的!
趁着灾年,压价强买;放高利贷,逼人抵债;勾结官吏,强占强抢!
一亩田,就是一条命!你们手里攥着的,是多少条人命,你们自己数过吗?!”
这话说得重。
不少大户低下头。
有百姓开始抹眼泪。
“刘使君说得对!”人群里有个老汉喊起来,“我家的三亩水田,就是被邓家强占的!
我儿子去理论,被打断了腿!现在还在床上躺着!”
“我家也是!”
“李家抢了我家的地!”
声音越来越多,像滚水一样沸腾起来。
邓通脸色惨白。他知道,今天这事,要糟。
“刘使君,”他扑通跪下,“草民知错了!那些田……那些田我们愿意退!求使君网开一面!”
其他大户也跟着跪下,磕头如捣蒜。
刘备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秋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县衙前的旗杆上,“汉”字大旗哗啦啦地响。
“田,要退。”刘备缓缓说,“但光退田不够。这些年你们欺压百姓,逼死人命,该偿的债,得偿。”
他转头对关羽说:“云长,把这些人都带回去。田产全部查封,逐一核对。该退的退,该赔的赔。至于人……等查清楚了,按律处置。”
“是!”关羽一挥手,骑兵上前拿人。
邓通瘫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。
其他大户哭的哭,喊的喊,可没人敢反抗——那五百骑兵就在旁边站着,刀都出鞘了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百姓们边走边议论,脸上有了光彩。多少年了,终于有人给他们做主了。
霍峻走到刘备面前,深深一揖:“使君,下官……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?”刘备扶起他,“你做得对。江陵这把火,就得这么烧。”
他看了看天色:“今天就在江陵住下。明天,我跟你一起去乡下,看看那些还田的百姓。”
“使君,您一路奔波……”
“不累。”刘备摆摆手,“走,进屋喝口水。嗓子都冒烟了。”
两人进了县衙。
关羽在外面安排兵马,查封邓家那些大户的宅子。
江陵城一下子乱了套——有拍手叫好的,有偷偷抹泪的,也有赶紧回家藏地契的。
乱世里,变天就是这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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