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这账本……”
“先收着。”刘备说,“等时机成熟了,该算的账,一笔都跑不了。”
他把账本递给霍峻:“收好,别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霍峻接过,手有点抖。这本册子,现在就是烫手山芋。
拿着它,等于拿着整个荆州官场的把柄。万一泄露出去……
“使君放心。”他把账本揣进怀里,“人在账本在。”
刘备拍拍他肩膀:“辛苦你了。”
正说着,亲兵来报:“使君,襄阳来人了,说是蒋治中派来的,有急事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来的是个年轻文吏,二十出头,跑得气喘吁吁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:“使君,蒋治中让小人务必亲手交给您。”
刘备拆开信,快速浏览。
信是蒋琬写的,说了三件事。
第一,襄阳的士族听说江陵的事,反应强烈。以蒯家为首,几家大族联名上书,说刘备“操之过急,恐激民变”。
第二,黄祖在竟陵有异动,水军战船往夏口方向调动,不知意图。
第三,朝廷的旨意到了——皇甫嵩三日后启程赴宛城,正式就任都督荆、豫诸军事。
刘备看完,把信递给关羽。
关羽看完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黄祖想干什么?这时候调兵……”
“试探。”刘备说,“看看咱们的反应。江陵一乱,他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“那朝廷那边……”
“皇甫老将军来是好事。”刘备想了想,“有他在宛城坐镇,黄祖不敢轻举妄动。至于士族那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让蒋琬先应付着。就说我刘备行事,自有分寸。清丈田亩是朝廷新政,谁敢阻挠,就是抗旨。”
“可他们联名上书……”
“让他们上。”刘备冷笑,“书递到洛阳,陛下看了,自有公断。”
文吏领命,连夜赶回襄阳。
刘备站在院里,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。
江陵城华灯初上,街市渐渐热闹起来。可他知道,这热闹底下,暗流正汹涌。
邓家倒了,其他士族免死狐悲。黄祖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扑上来。
朝廷派了都督,名义上是协助,实际上是监督。
而他手里,只有关羽,只有霍峻,只有这五百骑兵。
难啊。
“大哥,”关羽走过来,“吃饭吧。伙房做了饭,将就吃点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进了屋。饭菜很简单,一盆粥,几个馍,一碟咸菜。
刘备拿起馍咬了一口,硬邦邦的,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。
“云长,”他忽然说,“你说咱们要是失败了,会怎么样?”
关羽正在喝粥,听到这话愣了一下:“失败?”
“对。”刘备看着他,“清丈田亩搞不下去,士族反扑,黄祖趁机作乱,朝廷不满……
到时候,我这个荆州牧,恐怕就得卷铺盖走人了。”
关羽放下碗,很认真地说:“大哥,你不会失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对。”关羽说,“你做的事,是对老百姓好的事。对的事,就该成。”
这话说得简单,可刘备听着,心里暖了一下。
是啊,对的事,就该成。
哪怕再难,也该成。
“吃饭。”他夹了一筷子咸菜,“明天还得下乡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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