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五,襄阳城西的旧营房。
刘备真搬过来了。
住处很简单,一间堂屋办公,一间卧室睡觉,还有个厢房给关羽住。
院子里搭了个棚子,当厨房。
蒋琬来汇报时,刘备正在院里劈柴——营房的老兵都调去修堤了,杂活得自己干。
“使君,我来吧。”蒋琬要接斧头。
“不用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刘备一斧子劈开块木头,“什么事?”
“两件事。”蒋琬翻开册子,“一是学堂那边,又来了八十多个报名的孩子。
都是城外灾民家的,饭都吃不饱,可听说能免费读书,都把孩子送来了。”
“收。”刘备擦擦汗,“只要肯来,都收。饭不够,从我俸禄里扣。”
“使君,您的俸禄已经扣了三个月了……”
“那就再扣。”刘备摆摆手,“第二件事呢?”
蒋琬叹气:“江陵传来消息,蔡和联合李家、王家,组织了三百多乡勇,守在田头。
霍峻带人去清丈,被堵回来了。双方对峙,差点动手。”
刘备放下斧头:“伤人了?”
“那倒没有。但蔡和放话了,说田是祖产,谁敢量就跟谁拼命。还煽动佃户,说官府要抢他们的地。”
“佃户信了?”
“有些信了。”蒋琬道,“蔡家答应减租两成,只要佃户帮着护田。那些佃户……毕竟要靠蔡家的地吃饭。”
刘备沉默了一会儿。
秋风刮过来,吹得院里落叶乱飞。
营房外头,孩子们放学了,叽叽喳喳地跑过去,笑声脆生生的。
“公琰,”刘备忽然问,“你说,那些佃户为什么信蔡家,不信官府?”
蒋琬想了想:“因为蔡家能给实实在在的好处——减租。
而官府……清丈田亩之后,田会不会分给他们,什么时候分,都不确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刘备点头,“那咱们也给实实在在的好处——告诉霍峻,清丈之后,优先把田分给原佃户。立字据,盖官印,让他们放心。”
“可这样……士族那边更会闹。”
“让他们闹。”刘备捡起斧头,“闹得越凶,越说明咱们做对了。”
正说着,关羽从外面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大哥,刚收到消息——重阳那天,黄祖在竟陵摆宴,请了荆州各郡县几十个大户。蔡和、李家长子、王家家主都去了。”
“蒯家呢?”刘备问。
“蒯越没去,但蒯家一个旁支子弟去了。”
刘备笑了:“蒯异度啊蒯异度,真是滴水不漏。”
他放下斧头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:“云长,你去准备一下。重阳那天,咱们也摆宴。”
“摆宴?”关羽一愣,“摆什么宴?”
“丰收宴。”刘备道,“请江陵那些分到田的百姓,还有学堂的孩子们。
就在州牧府……不,在学堂院子里摆。杀两头猪,蒸几锅白米饭,让老百姓吃顿好的。”
蒋琬眼睛一亮:“使君,这主意好!既安抚民心,又给黄祖那边看看——咱们有百姓支持。”
“不止。”刘备看着院外跑过的孩子们,“我得让那些人知道,这荆州,到底是谁的荆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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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初九,重阳。
竟陵黄祖府上张灯结彩,来了二十多辆马车。
下来的都是绸缎裹身、玉佩叮当的士族老爷,个个脸色凝重,不像过节,倒像来开追悼会。
宴席摆在正堂,三张长案拼成“品”字形。黄祖坐主位,左边是江夏来的士族,右边是南郡、江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