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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8章 年(1 / 2)

年冥赋

年者,岁之终也,时之节点也。《尔雅·释天》云:“夏曰岁,商曰祀,周曰年,唐虞曰载。” 其色驳杂含旧,其声喧寂交杂,其气暖寒相缠,其味甘苦交融。非春之萌动,非夏之炽烈,非秋之萧疏,非冬之酷寒,独以更迭之态,藏万古幽思。昔杜甫吟“岁暮阴阳催短景,天涯霜雪霁寒宵”,白居易叹“一杯新岁酒,两句故人诗”。余独爱年之冥——非幽冥之冥,乃岁华沉淀、记忆翻涌之冥,是时光流转后的寂,是人事变迁后的怅,如古卷残页,如旧盏余温,缠于人怀,挥之不去,任你百般追忆,终是浸骨三分,在每个爆竹声稀的黄昏,每个灯火阑珊的寒夜,悄悄漫开,将岁月的凉薄与温柔,都揉进一场雪、一盏灯、一声乡音里。

去年除夕前,余辞家西行,欲寻一处古村,访年之真意。行囊载《唐诗三百首》《东京梦华录》,履踏霜雪,身沐寒辉,自江南水乡,至西北古村,所过之处,炊烟渐稀,灯火零星。领路者为陇右山中一隐者,姓杜,号“岁寒居士”,着麻质长袄,须发斑白,步履蹒跚,语带风霜之气。居士曰:“君欲寻年,当往‘落雁村’。此村乃唐宋旧驿,今已荒颓,唯余残屋数间,与寒雪共守岁。其间年意最浓,可感时光之速,可悟人事之幻。” 余谢之,递以温酒一壶,居士浅酌,笑曰:“年酒最宜淡,淡方能品出岁月之味;年心最宜沉,沉方能听得出记忆之声。”

一 古村残年

沿陇右古道西行,路皆冻土,覆以残雪,踩之“咯吱”,如泣如诉。道旁古木皆为老槐、枯榆,枝桠虬曲,如铁骨铮铮,叶已落尽,唯老槐枝头挂着几串干枯的红辣椒,在白雪映衬下,如点点残血。时有寒鸦栖息枝间,“呱呱”数声,划破寂寥,旋又归于沉寂。寒雾渐起,白蒙蒙如轻纱,缠于山腰,将远山近树晕染成水墨长卷,虚实相生,意境悠远。

行约五时辰,遥见前方旷野隐有村落轮廓,杜居士指曰:“此即‘落雁村’也。” 趋近观之,只见残屋断壁,散落于荒雪之中,墙体多已倾颓,仅存数间瓦房,屋顶瓦片破碎,露出黑漆漆的椽子,缠满枯藤,似在诉说当年炊烟袅袅、人声鼎沸之景。村口有一老槐树,树干粗壮,需两人合抱,树皮皲裂,如老人脸上的皱纹,枝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,风吹过,“吱呀”作响,如岁月的叹息。

余蹲身拂去门槛上的积雪,指尖触之,酷寒刺骨,木槛朽烂,裂痕深浅不一,是岁月留下的烙印。杜居士立于旁,叹曰:“昔年此村,乃古道驿站,岁末之时,商旅云集,村民欢腾。家家户户贴春联、挂灯笼、宰年猪、蒸年糕,孩童们穿新衣、放鞭炮、逐嬉戏,笑声能传到山外。今则荒雪萋萋,狐兔为邻,所谓‘世事无常,盛衰有数’,莫过于此。” 言毕,取箫一支,吹《折杨柳》古调,箫声清越,穿林渡雪,与寒风相和,凄婉动人。

村中有一老井,井口覆以石板,上生厚冰,石板缝隙间长出几株枯草,于寒风中瑟瑟发抖。余拨开井边枯雪,见井绳残段,朽烂不堪,垂于井壁,似欲诉说当年汲水备年的悲欢。俯身往井中望去,深不见底,唯见月影碎影,映于寒波,清冷孤寂。杜居士曰:“此井千年未涸,见证多少团圆离散。岁末井中月,最是伤人怀,昔有村妇,丈夫常年在外经商,每至年关,便于此井边汲水,盼夫归来,后丈夫客死他乡,村妇年年年关立于井边,泣望终日,终化为此间枯草。”

余闻之,心下凄然。取怀中纸笔,欲题诗于老槐树,然笔锋落处,墨汁半凝,竟不知何言。寒风骤起,吹乱纸页,雪花纷纷落在纸上,如天然墨痕。忽忆王安石《元日》: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” 然此景无半分暖意,遂弃笔长叹,愁绪如井中寒波,层层叠叠,漫上心头。

暮色四合,寒风更烈,吹得枯藤“呜呜”作响,如鬼哭狼嚎。杜居士引余宿于村西一间残屋,屋内蛛网密布,尘埃厚积,墙角堆有枯枝,可引火取暖。燃起火堆,火光摇曳,映得壁上残痕忽明忽暗,似有人影晃动。居士煮茶,用井中融雪水,茶叶乃山中野茗,味苦回甘。余与居士对坐,品茶论年,居士曰:“年之悲,非悲年本身,乃悲时光之速,人事之改,团圆之难。然年亦有真味,如茶之苦甘,如酒之醇冽,需静心品味,方能悟得‘故乡今夜思千里,霜鬓明朝又一年’之境。” 余默然,唯听火光“噼啪”,风声呜咽,寒鸦夜啼,种种声响,皆入愁肠。

夜半,雪又纷飞,如柳絮因风而起,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残屋断壁,覆盖了老槐红灯,也覆盖了村口的旷野。余披衣起身,立于残屋门口,看雪花漫天飞舞,如天地间最素净的笔墨,将世间万物都染成皓白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,凄厉绵长,在寂静的年夜里,格外瘆人。余想起当年村中岁末的热闹,孩童们的笑声、鞭炮的炸响、妇人的笑语,如今皆化为乌有,心中更添怅惘。取怀中笛,吹《关山月》,笛声凄婉,与风声、雪声、犬吠相融,弥漫于古村之中,久久不散。

二 老巷寒年

次日天明,别杜居士,继续西行,欲往渭水之畔寻访老巷的年。行至午后,见一古城,城墙斑驳,青砖黛瓦,透着古意。城内街巷纵横,多为青石板路,两旁房屋皆为明清建筑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然多已破败,门窗朽烂,墙皮剥落。时已年廿八,城内年意稀薄,唯有几户人家门口贴着褪色的春联,挂着残破的灯笼,在寒风中摇曳。

余寻一老巷住下,巷名“寒灯巷”,巷内多为老旧院落,院门多为木门,上有铜环,锈迹斑斑。房东是一老妪,姓赵,年逾七旬,寡居多年,性格温和,待人热情。老妪住于巷尾,院落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,院内种有腊梅数盆,开得正盛,黄、白二色,争奇斗艳,散发着阵阵幽香。

老妪为余收拾出一间西厢房,房内有旧床一张,书桌一张,椅子一把,墙上挂着一幅旧画,画的是岁朝清供图,笔法细腻,意境深远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盏为瓷制,上面绘有寒梅图案,已有些褪色。老妪曰:“此巷乃古城最老之巷,已有三百年历史。巷内居民,多为老人,年轻人皆已搬走。每至年关,巷内积雪满地,灯火稀疏,别有一番韵味。”

余在巷内住了数日,每日清晨,于巷中漫步,看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,闲聊家常,神情悠然,言语间皆是对往昔年关的追忆。巷内有一老茶馆,名曰“岁华茶馆”,老板是一老者,姓陈,煮得一手好茶,做得一手好点心。余每日必往茶馆小坐,点一壶茶,一碟点心,听老者讲巷内往年的年景。

陈老者曰:“昔年此巷,热闹非凡。年廿三祭灶,家家户户炊烟袅袅,糖瓜香飘满巷;年廿五扫尘,男女老少齐动手,擦窗扫地,不亦乐乎;年廿八贴春联,红纸黑字,喜气洋洋;除夕之夜,鞭炮声彻夜不息,家家户户灯火通明,亲人团聚,举杯畅饮。大年初一,孩童们穿着新衣,提着灯笼,挨家挨户拜年,讨压岁钱,笑声能传到巷外。” 言毕,叹一口气,眼神中透着怅惘,“今则冷清许多,年轻人都在城里过年,巷内只剩我们这些老人,守着老巷,守着回忆。祭灶的糖瓜没人做了,扫尘的扫帚积了灰,贴春联的红纸没人买了,除夕的鞭炮声也稀了,年味儿,越来越淡了。”

余问:“老者一生居于此处,过年时不感孤寂乎?” 陈老者曰:“孤寂者,心之境也。吾与老巷为伴,与旧物为友,与回忆为邻,何寂之有?只是偶尔想起当年的热闹,想起故去的亲人,心中难免有些怅然。世人皆逐繁华,殊不知繁华如过眼云烟,转瞬即逝。唯这老巷、旧物、回忆,才是永恒。”

一日黄昏,天降暴雪,气温骤降。余往巷口望去,只见夕阳西下,晚霞满天,将老巷染成金色。巷内灯火渐次亮起,油灯昏黄,映着青石板路,映着积雪,映着老人的身影,意境凄美。忽闻巷内传来笛声,笛声凄婉,如泣如诉,寻声望去,只见一老者立于巷尾,手持竹笛,吹奏《梅花三弄》。老者须发皆白,身着长衫,身影单薄,在昏黄的灯光下,如一幅剪影。

余走近,与老者攀谈,得知老者姓苏,乃退休教师,一生酷爱笛子,每至年关,必于巷内吹奏,以抒胸臆。苏老者曰:“年者,最易引人愁思。吾少年时,与家人居于此处,年关之时,阖家团圆,其乐融融。父亲写春联,母亲包饺子,姐姐剪窗花,我则提着灯笼,与巷内孩童嬉戏。后父母离世,姐姐远嫁他乡,巷内孩童各奔东西,唯有我守着这老巷,守着这份回忆。每至年关,便吹笛寄思,笛声悠扬,似能唤回往昔的岁月。” 言毕,继续吹奏,笛声更加凄婉,闻者落泪。余想起自身往事,年少时的年关,父母健在,亲人团聚,如今父母渐老,亲人离散,心中愁绪再次泛滥,遂与苏老者同吹一曲,笛声相和,回荡于老巷之中,久久不散。

夜渐深,雪势更猛,巷内寂静无声,唯有油灯闪烁,笛声已歇。余回到院落,老妪已备好夜宵,一碗热粥,一碟咸菜,虽简单,却温暖。老妪曰:“年关寒,多喝点粥暖暖身子。” 余谢之,端起粥碗,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。院外腊梅,经雪更艳,幽香阵阵,沁人心脾。余立于院中,看月光洒在腊梅上,如覆一层白霜,美丽而清冷。想起王安石“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”,如今新桃依旧,旧符难寻,心中更添怅惘。

三 归乡忆年

住满五日,余欲归乡。临行前,老妪赠余一包腊梅花,曰:“此花乃院内所种,晒干后泡饮,可驱寒暖胃,亦可为君留作纪念。” 陈老者赠余一把折扇,扇面上绘有寒灯巷年景,乃老者亲笔所画。苏老者赠余一支竹笛,曰:“此笛陪吾多年,今赠君,望君日后见笛如见年,见年如见吾。” 余一一谢之,泪洒衣襟。

归程依旧沿陇右古道而行,寒风更烈,积雪更多,寒雾更浓。行至落雁村旧址,再次探望杜居士,居士已不在,唯见屋内炭火已熄,桌上留有一纸,上书:“年去春来,岁华流转,君亦归乡,珍重珍重。” 余见之,心中怅然,遂取纸笔,题诗于老槐树:“古村残雪覆年痕,寒巷孤灯照客魂。故友已随岁华去,唯留梅香伴雪存。”

归乡路上,雪花纷飞,如天地间最执着的思念。车窗外,田野、村庄、树木,皆被白雪覆盖,一片苍茫。余倚窗而坐,思绪万千,忆起年少时的年关,那是何等的热闹与温暖。

童年的年,是从腊月廿三祭灶开始的。母亲会提前备好糖瓜,甜甜的,黏黏的,说是要粘住灶王爷的嘴,让他在天上多说好话。我总爱偷偷捏一块糖瓜塞进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,至今难忘。祭灶过后,家里便开始忙碌起来,扫尘、购年货、蒸年糕、炸丸子,父亲则会写春联,他的毛笔字写得极好,每年的春联都是他亲手书写,红纸黑字,透着浓浓的年味儿。我则在一旁帮忙,递墨、铺纸,偶尔也会学着父亲的样子,在废纸上涂鸦,父亲总是笑着说:“吾儿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
年廿八,贴春联是必不可少的仪式。父亲会搬来梯子,爬上爬下,将春联贴在门框上、大门上、窗户上,我则在一旁帮忙扶梯子、递胶水,看着红彤彤的春联贴满全屋,心中充满了喜悦。母亲则会剪窗花,她的手很巧,剪出来的窗花栩栩如生,有鱼、有福字、有喜鹊登梅,贴在窗户上,格外好看。

除夕之夜,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。全家人围坐在桌旁,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,有鱼、有肉、有鸡、有鸭,还有母亲亲手包的饺子。父亲会打开一瓶酒,与爷爷、叔叔们举杯畅饮,聊着一年的收成与来年的期盼。母亲则会给我们这些孩子夹菜,叮嘱我们多吃点。饭后,我们会围在电视机前,看春节联欢晚会,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。午夜十二点,鞭炮声、烟花声此起彼伏,父亲会带着我去院子里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吓得我躲在父亲身后,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。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五颜六色,绚丽多彩,照亮了整个夜空,也照亮了我们一张张笑脸。

大年初一,天还没亮,我就会被鞭炮声吵醒。穿上母亲早已备好的新衣服,跟着父母去给爷爷奶奶拜年。“爷爷奶奶,新年快乐,身体健康!” 甜甜的祝福换来了鼓鼓的红包,我小心翼翼地将红包揣进兜里,心里乐开了花。之后,我们会挨家挨户给街坊邻居拜年,每到一家,都会收到热情的招待,糖果、瓜子、花生,塞满了我的口袋。孩子们则会提着灯笼,在村里的小路上追逐嬉戏,笑声、打闹声,回荡在整个村庄。

童年的年,是甜的,是暖的,是热闹的,是充满希望的。那时的天很蓝,雪很白,人很淳朴,年味儿很浓。如今,随着时光的流逝,童年的年早已远去,爷爷奶奶相继离世,叔叔阿姨们搬去了城里,街坊邻居也大多搬走了,村庄变得冷清了许多。每年的年关,虽依旧会贴春联、放鞭炮、吃饺子,却再也找不回童年的那种感觉了。

归乡途中,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思绪也越来越浓。我想起了爷爷,想起了他给我讲故事的样子;想起了奶奶,想起了她给我做的布鞋;想起了叔叔阿姨们,想起了我们一起打闹的时光;想起了街坊邻居,想起了他们热情的笑容。这些回忆,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,清晰而温暖,却又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
四 孤馆悲年

行至渭水之畔,天色已晚,余寻一客栈住下。客栈名曰“孤馆”,地处偏僻,设施简陋,院内荒草丛生,客房内陈设简单,仅有一床、一桌、一椅,窗户破旧,寒风从缝隙中钻入,冻得人瑟瑟发抖。

客栈老板是一中年男子,姓王,面色憔悴,沉默寡言。见余到来,简单交代了几句,便转身离去。余坐在桌前,点燃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房间,却驱不散心中的孤寂。窗外,雪花纷飞,寒风呼啸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更添凄凉。

夜,格外漫长。余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,心中满是对年的怅惘与对亲人的思念。想起童年的年,亲人团聚,其乐融融;想起如今的年,孤身一人,漂泊在外,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。取怀中竹笛,吹《思乡曲》,笛声凄婉,与风声、雪声相融,弥漫于整个客栈,久久不散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余起身开门,只见客栈老板端着一碗热粥,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一丝歉意:“客官,夜深了,天寒,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吧。” 余接过粥碗,说了声“谢谢”,粥的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,心中的孤寂稍稍缓解。

老板坐在桌旁,与余闲聊起来。他说,他本是渭水之畔一农户,多年前,妻子因病去世,孩子外出打工,常年不回,只剩他一人守着这客栈,勉强维持生计。“每年年关,都是我最孤单的时候,” 老板叹了口气,“看着别人阖家团圆,热热闹闹,而我,却只能守着这空荡荡的客栈,对着一盏孤灯,独自过年。” 余安慰道:“老板不必过于伤感,孩子在外打拼,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,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的。” 老板笑了笑,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:“但愿如此吧。”

老板告诉余,他的妻子最喜欢年关,每年都会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年货,蒸年糕、炸丸子、包饺子,把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。妻子还会剪窗花,贴春联,她说,年关就要有年关的样子,热热闹闹,团团圆圆。妻子去世后,他再也没有心思准备年货了,春联不贴了,窗花不剪了,饺子也懒得包了,年关,对他来说,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,甚至比普通的日子更显孤寂。

听着老板的诉说,余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想起了她为年关忙碌的身影,想起了她做的饺子的味道。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。老板见余落泪,也不再言语,只是默默地陪着余坐着,房间内一片寂静,唯有油灯闪烁,风声呼啸。

次日清晨,雪停了,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房间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余告别客栈老板,继续归乡之路。老板送余至门口,递给余一包饺子:“这是我昨晚包的,你带着路上吃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 余接过饺子,心中满是感动:“谢谢老板。” 老板笑了笑:“一路顺风。”

五 岁末感年

归乡之后,已是年三十。院内腊梅盛开,暗香浮动,父母立于门口,笑容满面。余扑入父母怀中,泪如雨下。父母曰:“儿归矣,一路辛苦。” 余曰:“有父母在,何苦之有?” 进得屋内,暖意融融,桌上已备好饭菜,皆是余爱吃之物。

然而,屋内的热闹却难掩心中的怅惘。父母已不再年轻,头发花白,皱纹加深,行动也不如以前灵便。餐桌上,少了爷爷奶奶的身影,少了叔叔阿姨们的欢声笑语,显得有些冷清。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,叮嘱我多吃点,父亲则打开一瓶酒,与我举杯畅饮,聊着一年的见闻与感受。

饭后,我们围在电视机前,看春节联欢晚会。节目依旧精彩,却再也找不回童年的那种感觉。午夜十二点,鞭炮声、烟花声如期而至,父亲带着我去院子里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依旧熟悉,却再也没有了童年的那种喜悦与激动。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五颜六色,绚丽多彩,却照亮不了心中的孤寂。

大年初一,我跟着父母去给亲戚拜年。亲戚们大多老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,头发花白。他们拉着我的手,问长问短,言语间皆是对往昔的追忆与对时光的感慨。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容,想起童年时他们年轻的样子,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。

拜年归来,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,看阳光洒在腊梅上,看雪花慢慢融化。心中思绪万千,忆起这一路的所见所闻,忆起古村的残年、老巷的寒年、孤馆的悲年,忆起童年的年、如今的年,心中感慨万千。

年,是时光的节点,是岁月的印记,是情感的寄托。它承载着我们的回忆,记录着我们的成长,见证着人事的变迁。童年的年,是甜的,是暖的,是热闹的,是充满希望的;如今的年,是涩的,是凉的,是冷清的,是充满怅惘的。时光流逝,岁月无情,我们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长大,亲人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老去,团圆在岁月的长河中变得越来越难。

余想起了杜甫的“明年此会知谁健?醉把茱萸仔细看”,想起了苏轼的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想起了王安石的“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”。这些诗句,道出了多少人对年的感慨,对团圆的期盼,对时光的无奈。

年,是一场热闹的离别,是一次伤感的团圆。它让我们在喧嚣中感受孤寂,在团圆中体会离别,在喜悦中品味悲伤。它像一杯苦茶,初尝时苦涩,回味时却有淡淡的回甘;它像一首老歌,初听时平淡,细品时却有深深的韵味。

六 年后思年

元宵节过后,年便算是真正过去了。人们陆续回到工作岗位,孩子们也开始上学,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然而,年的影子却依旧在心中萦绕,挥之不去。

余每日于窗前静坐,看阳光洒落,看春风拂面,忆年关的种种,心中感慨万千。想起古村的残垣断壁,想起老巷的昏黄灯光,想起孤馆的孤寂寒夜,想起归乡的温暖与怅惘,想起童年的热闹与如今的冷清,这些回忆,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,清晰而深刻。

余想起了杜居士的箫声,想起了陈老者的追忆,想起了苏老者的笛声,想起了客栈老板的孤寂,想起了父母的衰老。他们都是年的见证者,都是时光的过客,都在年的更迭中,感受着岁月的凉薄与温柔。

年,是一面镜子,照见了时光的流逝,照见了人事的变迁,照见了我们内心深处的思念与怅惘。它让我们在喧嚣的世界中,停下脚步,回望过去,思念亲人,反思人生。它让我们懂得,时光易逝,岁月无情,要珍惜眼前的人,珍惜当下的时光,珍惜每一次的团圆。

余想起了童年时的年,虽然已经远去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,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。它像一盏明灯,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,让我在迷茫时找到方向,在孤寂时感受到温暖。

余想起了如今的年,虽然冷清,却依旧承载着我们对团圆的期盼,对未来的希望。它像一座桥梁,连接着过去与未来,连接着亲人与亲人,连接着思念与思念。

年,是一场未完的梦,是一段未了的情,是一份永远的思念。它会在每个岁末如期而至,带着时光的印记,带着情感的寄托,带着我们对过去的追忆与对未来的期盼。它会一直陪伴着我们,走过春夏秋冬,走过岁岁年年,成为我们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记。

七 岁华叹年

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,转眼间,又是一年岁末。余立于窗前,看雪花飘落,听寒风呼啸,心中满是对年的感慨与对时光的无奈。

年复一年,岁复一岁,我们在年的更迭中慢慢长大,慢慢老去。童年的年,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,永远留在了记忆的深处;如今的年,如同一首凄婉动人的歌谣,在心中久久回荡。

余想起了古人对年的感慨,杜甫的“岁暮阴阳催短景,天涯霜雪霁寒宵”,白居易的“一杯新岁酒,两句故人诗”,王安石的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”,这些诗句,道出了多少人对年的无奈与感慨,对时光的珍惜与留恋。

年,是时光的刽子手,它无情地剥夺着我们的青春,剥夺着我们的亲人,剥夺着我们的回忆。它让我们在岁月的长河中,渐渐失去,渐渐遗忘,渐渐孤独。

然而,年也是时光的馈赠者,它让我们在岁月的长河中,学会成长,学会珍惜,学会感恩。它让我们在失去中懂得拥有,在遗忘中懂得回忆,在孤独中懂得陪伴。

余想起了这一年来的种种,有欢笑,有泪水,有相聚,有离别,有成功,有失败。这些经历,如同一颗颗珍珠,串联起了我的人生,让我的生命变得更加充实,更加深刻。

年,是一场修行,它让我们在岁月的磨砺中,变得更加成熟,更加坚强,更加从容。它让我们在喧嚣的世界中,找到内心的宁静;在孤独的岁月中,找到情感的寄托;在迷茫的人生中,找到前行的方向。

余想起了古村的残年,想起了老巷的寒年,想起了归乡的忆年,想起了孤馆的悲年,想起了岁末的感年,想起了年后的思年。这些经历,如同一盏盏明灯,照亮了我的人生,让我在年的更迭中,感受到了岁月的凉薄与温柔,体会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。

年,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,是一段永远写不完的诗,是一份永远道不尽的情。它会一直陪伴着我们,走过春夏秋冬,走过岁岁年年,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,最深刻的印记。

尾声

年者,非独热闹,非独喜庆,乃岁月之更迭,乃人生之沉淀。此行一月,访古村、探老巷、宿孤馆、归故乡,所见年景,或残垣断壁,或寒灯孤影,或团圆冷清,或孤寂悲戚,皆凄婉缠绵,却又各有深意。所遇之人,或隐者、或老者、或孤翁、或父母,皆淡泊宁静,看透世事。

余悟年之真意:年之冥,乃繁华落尽后的本真;年之悲,乃情深缘浅后的释然;年之美,乃凄婉缠绵中的风骨。人生如年,少年如新春,意气风发;中年如盛夏,炽烈奔放;老年如晚秋,淡泊宁静;暮年如寒冬,沉淀闭藏。唯有历经年之更迭,方能悟得人生之真谛;唯有尝过年之苦甘,方能懂得珍惜眼前之美好。

今夜,月色皎洁,星光璀璨,寒风轻拂,梅香阵阵。余将此行所见所闻所感,付诸笔墨,成此《年冥赋》,虽无华丽辞藻,却皆是肺腑之言。愿此赋能与年同存,与月同辉,与君共勉。

时维癸卯岁末,记于归燕堂。

年烬赋

年者,岁之终,春之始也。《尔雅·释天》云:“夏曰岁,商曰祀,周曰年,唐虞曰载。” 其形载于烟火,其声荡于爆竹,其色染于桃符,其味融于屠苏。非春之萌动,非夏之繁茂,非秋之肃杀,非冬之凛冽,独以团圆之态,藏万古乡愁。昔王安石吟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”;白居易叹“共欢新故岁,迎送一宵中”。余独爱年之烬——非灰烬之烬,乃旧岁燃尽、新岁未明之烬,是时光烧过的痕,是心事煨过的暖,如古炉残火,如旧笺余墨,缠于人怀,挥之不去,任你几番辗转,终是入骨三分,在每个灯火摇曳的年夜,每个炊烟袅袅的晨晓,悄悄漫开,将人间的悲欢与离合,都揉进一碗饺、一联对、一声爆竹里。

去年小寒,余辞家南行,欲寻一处古村,访年之真意。行囊载《荆楚岁时记》《古今岁时杂咏》,履踏霜霰,身沐寒晖,自渭水之滨,至武夷之麓,所过之处,炊烟袅袅,年味渐浓。领路者为武夷山深处一隐者,姓叶,号“守岁居士”,着青布棉袍,须发如银,步履轻缓,语带松风之气。居士曰:“君欲寻年,当往‘枫林古村’。此村乃明清旧寨,今尚存宗祠旧宅,与古樟共荣枯。其间年味最醇,可感人间之暖,可悟岁月之幻。” 余谢之,递以米酒一壶,居士浅酌,笑曰:“年酒最宜温,温方能品出烟火之香;年心最宜沉,沉方能听得出时光之语。”

一 古村残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