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枫林古村小径南行，路皆青石板，覆以薄霜，踩之“窸窣”，如岁月低语。道旁古樟参天，枝桠虬曲，如苍龙探爪，树皮斑驳，刻满年轮，叶虽半落，却仍遮天蔽日。时有山雀栖于枝间，“啾啾”数声，划破寂寥，旋又归于沉寂。晨雾渐起，白蒙蒙如轻纱，缠于屋脊，将青瓦白墙晕染成水墨长卷，虚实相生，意境悠远。
行约三时辰，遥见前方山麓隐有村落轮廓，叶居士指曰：“此即枫林古村也。” 趋近观之，只见青瓦连绵，白墙错落，依山而建，炊烟袅袅，偶有鸡鸣犬吠，回荡于山谷之间。村口有一宗祠，名曰“叶氏宗祠”，朱漆大门斑驳褪色，门楣上悬一匾额，字迹模糊，唯“叶氏宗祠”四字依稀可辨，门前石阶覆霜，两侧立石狮子一对，虽风化严重，却仍威风凛凛。
余随居士步入宗祠，只见庭院深深，杂草半掩石板路，正厅梁柱漆皮剥落，露出暗红木芯，厅中供奉叶氏列祖列宗牌位，牌位蒙尘，烛光摇曳，香案上放着几碟干果，已有些干瘪。居士立于牌位前，焚香三炷，躬身行礼，叹曰：“昔年此祠，乃全村之魂。每逢年关，族中子弟齐聚于此，杀猪宰羊，祭祖祈福，锣鼓喧天，鞭炮齐鸣，稚子追逐打闹，老者围炉闲话，灯火彻夜不息。今则族中子弟多外出务工，宗祠渐荒，唯余几户老人守着，所谓‘世事沧桑，聚散无常’，莫过于此。” 言毕，取琵琶一支，弹《阳春白雪》古调，琴声清越，穿堂过院，与晨风相和，凄婉动人。
祠角有一古井，井口覆以木盖，上生青苔，木盖缝隙间长出几株兰草，于寒风中傲然挺立，散发淡淡幽香。余拨开井边枯草，见井绳粗粝，磨损严重，垂于井壁，似欲诉说当年汲水之人的悲欢。俯身往井中望去，深不见底，唯见天光碎影，映于寒波，清冷孤寂。居士曰：“此井百年未涸，见证多少年节团圆。年夜井中月，最是牵人怀，昔有村妇，丈夫外出务工，年年除夕守于井边，望眼欲穿，后丈夫客死他乡，村妇仍年年除夕来此，直至白发苍苍，终化为此间兰草。”
余闻之，心下凄然。取怀中纸笔，欲题诗于壁，然笔锋落处，墨汁凝涩，竟不知何言。寒风骤起，吹乱纸页，落叶纷纷落在纸上，如天然墨痕。忽忆高适《除夜作》：“旅馆寒灯独不眠，客心何事转凄然。故乡今夜思千里，霜鬓明朝又一年。” 遂弃笔长叹，愁绪如井中寒波，层层叠叠，漫上心头。
暮色四合，炊烟渐浓，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，宗祠外传来零星爆竹声，清脆响亮，划破寂静的黄昏。居士引余宿于宗祠偏房，屋内陈设简陋，一桌一椅一床，墙角堆有柴火，可引火取暖。燃起火堆，火光摇曳，映得梁上尘絮忽明忽暗，似时光流转。居士煮茶，用井中泉水，茶叶乃山中野茶，味苦回甘。余与居士对坐，品茶论年，居士曰：“年之悲，非悲年本身，乃悲人去楼空，乃悲岁月如梭。然年亦有真味，如茶之苦甘，如酒之醇冽，需静心品味，方能悟得‘共欢新故岁，迎送一宵中’之境。” 余默然，唯听火光“噼啪”，风声呜咽，爆竹声零星响起，种种声响，皆入愁肠。
夜半，村中爆竹声渐密，此起彼伏，烟花绽放于夜空，绚烂夺目，转瞬即逝。余披衣起身，立于宗祠门口，看烟花漫天飞舞，如天地间最绚烂的笔墨，将夜空染成五彩斑斓。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欢笑声，清脆悦耳，在寂静的年夜里，格外动人。余想起当年村中除夕，宗祠内外灯火通明，族人齐聚，祭祖祈福，吃年夜饭，守岁至天明，心中更添怅惘。取怀中箫，吹《良宵引》，箫声凄婉，与爆竹声、欢笑声相融，弥漫于古村之中，久久不散。
二 寒舍年食
次日天明，别叶居士，继续往村中深处而行，欲寻一户人家，尝年食之味。行至午后，见一茅屋，隐于古樟之下，炊烟袅袅，门前挂着腊肉、腊鱼，红红火火，年味十足。茅屋旁有一菜园，种着青菜、萝卜，霜雪覆盖，却仍绿意盎然。
茅屋门扉虚掩，余轻叩柴门，有老妪应声开门，见余风尘仆仆，问明来意，欣然邀入。老妪姓王，年逾七旬，寡居多年，子女皆在外地务工，唯有一孙儿留守身边。屋内暖意融融，灶膛里火光熊熊，锅里炖着腊味，香气四溢。孙儿年方十岁，正蹲在地上，剪纸窗花，见余进来，怯生生地叫了一声“叔叔”。
老妪擦了擦手，笑着说：“天寒地冻，快进屋暖暖身子。我正准备做年食呢，今天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。” 余谢之，落座于灶旁，看老妪忙碌。老妪从坛子里取出糯米，淘洗干净，沥干水分，放入蒸笼蒸熟，然后倒入石臼，用木杵反复捶打，直至糯米变得软糯黏腻，再捏成一个个小团子，裹上黄豆粉、芝麻糖，做成甜糯的糍粑。又从菜窖里取出萝卜，切成细丝，与腊肉同炒，做成鲜香的萝卜丝炒腊肉；取出青菜，焯水后切碎，与豆腐同煮，做成清淡的青菜豆腐汤。
孙儿将剪好的窗花递给老妪，老妪接过，贴在窗纸上，红彤彤的窗花映着窗外白雪，格外鲜艳。老妪叹曰：“以前过年，家里可热闹了，子女都回来，孙儿孙女绕膝，满屋欢声笑语。现在孩子们都忙，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，就剩我和小孙儿守着这老屋，冷冷清清的。” 余闻言，心中感慨，念及自身漂泊，多年未与家人团聚，乡愁如潮，涌上心头。
老妪将做好的年食端上桌，糍粑甜糯，腊肉鲜香，豆腐汤清淡，满满一桌，热气腾腾。老妪斟上米酒，递给余一杯，说：“这是自家酿的米酒，度数不高，暖暖身子。” 余接过酒杯，一饮而尽，米酒醇香，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。老妪夹了一块糍粑，递给余，说：“这糍粑是我们这里的年食，象征着团圆美满。以前过年，家家户户都会做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吃着糍粑，聊着家常，其乐融融。”
余咬了一口糍粑，甜糯黏牙，满口留香，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。老妪看着窗外的雪，喃喃自语：“孩子们说今年过年回来，不知道能不能赶上。” 孙儿抬起头，说：“奶奶，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的，他们答应我的。” 老妪笑了笑，摸了摸孙儿的头，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。
饭后，老妪带余参观老屋，屋内墙上挂着全家福，照片上一家人笑容灿烂，岁月静好。老妪说：“这是十年前拍的，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在身边，孙儿也才刚出生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。” 余看着照片，心中怅然，想起自己家中的全家福，也是多年前拍的，如今父母渐老，自己却漂泊在外，未能承欢膝下。
暮色降临，老妪留余住宿，余欣然应允。夜半，孙儿已睡熟，老妪坐在灶旁，缝补着衣物，灯火摇曳，映着她苍老的身影。余与老妪闲聊，老妪说：“年啊，就是盼着团圆，不管多远，不管多忙，都要回家看看。可现在的年轻人，都忙着挣钱，忘了家的味道。” 余默然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次日清晨，余辞别老妪，老妪赠余一包糍粑，说：“带回去尝尝，也算沾沾年味。” 余谢之，接过糍粑，沉甸甸的，带着老妪的心意。孙儿送余至村口，挥着小手说：“叔叔，明年过年再来玩。” 余点头应允，转身离去，回望茅屋，炊烟袅袅，心中满是不舍。
三 宗祠守岁
行至黄昏，叶居士寻至，邀余同往宗祠守岁。余欣然应允，随居士返回叶氏宗祠。此时宗祠内外已张灯结彩，红灯笼挂满屋檐，红对联贴在门旁，族中几位老人正忙碌着，摆祭品，点香烛，准备祭祖。
宗祠正厅，烛火通明，牌位前摆满了祭品，鸡鸭鱼肉，瓜果点心，琳琅满目。族中老人焚香祭祖，口中念念有词，祈求祖宗保佑族人平安顺遂，阖家团圆。祭祖仪式完毕，老人们围坐在一起，煮着茶，聊着天，回忆着往昔的年味。
一位老者叹曰：“想当年，我们村过年可热闹了，舞龙舞狮，踩高跷，唱大戏，从除夕到元宵，天天都有热闹看。现在年轻人都走了，这些老手艺也快失传了，可惜啊。” 另一位老者说：“是啊，以前过年，孩子们最喜欢跟着舞龙队跑，追着龙灯要糖吃，现在村里的孩子都少了，哪还有当年的热闹劲。”
余听着老人们的对话，心中感慨万千。夜色渐深，爆竹声越来越密，烟花绽放于夜空，照亮了古村的每一个角落。老人们拿出准备好的饺子馅，开始包饺子，一边包一边聊着家常，其乐融融。余也加入其中，学着包饺子，笨拙的动作惹得老人们哈哈大笑。
一位老人说：“饺子要包得像元宝，象征着招财进宝。过年吃饺子，是我们这里的习俗，寓意着团圆美满。” 余点点头，仔细地包着饺子，心中却想起了家中的父母，想起了小时候过年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的场景，温馨而幸福。
子时将至，老人们煮好了饺子，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，白胖胖的，像一个个小元宝。大家围坐在一起，吃着饺子，喝着米酒，守岁至天明。窗外爆竹声震天，烟花绚烂，屋内暖意融融，欢声笑语。
叶居士举杯，说：“新的一年，愿大家身体健康，阖家团圆。” 众人纷纷举杯，一饮而尽。余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乡愁虽浓，却也感受到了一丝慰藉。
子时已到，新年的钟声敲响，爆竹声此起彼伏，响彻云霄。老人们起身，点燃了门前的旺火，火光熊熊，照亮了夜空，象征着来年红红火火，兴旺发达。余站在旺火旁，看着跳跃的火焰，心中默默许愿，愿家人平安，愿自己早日归家。
守岁至天明，东方泛起鱼肚白，爆竹声渐渐平息，古村恢复了宁静。老人们煮好了汤圆，端上桌，说：“吃了汤圆，团团圆圆。” 余吃着汤圆，甜糯的味道在口中散开，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楚。新的一年来了，可家人却仍在远方，不知何时才能团聚。
四 古村年戏
大年初一，叶居士邀余同往村中戏台，看年戏。戏台位于村口，木质结构，已有些陈旧，却仍透着古朴的韵味。戏台上方挂着一块匾额，写着“梨园春色”四个大字，字迹苍劲有力。
此时戏台前已聚满了人，大多是老人和孩子，年轻人寥寥无几。戏班子是村里的业余剧团，演员们都是村里的老人，穿着戏服，画着脸谱，虽不专业，却也有板有眼。
戏开演了，演的是《天仙配》，董永与七仙女的爱情故事，凄美动人。演员们唱着悠扬的唱腔，做着笨拙的动作，台下观众看得津津有味，不时响起阵阵掌声。
叶居士说：“这出戏，村里的剧团演了几十年了，每年过年都会演，是村里的保留节目。以前戏台前挤满了人，现在人越来越少了，年轻人都不爱看了。” 余看着戏台，看着台下稀疏的观众，心中感慨，时代在变，年味也在变，那些曾经的热闹，渐渐被岁月淹没。
戏演到高潮，董永与七仙女分别的场景，演员们唱得声泪俱下，台下观众也纷纷落泪。一位老妪擦着眼泪，说：“每次看这出戏，我都想起年轻的时候，那时候和老伴一起看戏，一晃这么多年，老伴也走了，孩子们也不在身边，真是物是人非啊。” 余闻言，心中凄然，想起自己的往事，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，泪水悄然滑落。
戏演完了，观众们渐渐散去，戏台前恢复了宁静。叶居士看着戏台，叹曰：“年戏啊，演的是别人的故事，唱的是自己的悲欢。” 余默然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离开戏台，余与叶居士漫步于古村小径，雪已停，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，门上贴着红对联，年味十足。孩子们在雪地里嬉戏打闹，笑声清脆，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，聊着家常，一派祥和。
余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却涌起一丝怅惘。年味虽浓，却少了几分当年的热闹；团圆虽好，却多了几分别离的伤感。年啊，就像一杯陈年的酒，初尝时浓烈，回味时却带着一丝苦涩。
五 归程年思
大年初五，余欲归乡。临行前，叶居士与宗祠的老人们前来相送，老人们赠余一包茶叶，说：“这是我们村的特产，带回去尝尝，也算留个纪念。” 叶居士赠余一支箫，说：“此箫陪我多年，今赠君，望君日后见箫如见年，见年如见吾。” 余一一谢之，泪洒衣襟。
归程依旧沿古村小径而行，阳光明媚，积雪消融，年味渐淡。行至叶氏宗祠，余驻足回望，宗祠静静矗立在古樟之下，红灯笼依旧挂在屋檐，却少了几分热闹，多了几分寂寥。
行至王妪茅屋，余驻足探望，老妪与孙儿正在菜园里劳作，见余归来，欣然邀入。老妪说：“孩子们打电话说，今年不回来了，明年一定回来。” 孙儿说：“叔叔，明年过年一定要来啊，我给你剪窗花。” 余点头应允，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楚。
离开茅屋，余继续前行，归心似箭。一路之上，阳光明媚，春风拂面，年味虽淡，却仍带着一丝温暖。余想起叶氏宗祠的守岁，想起王妪的年食，想起古村的年戏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归乡途中，见路旁村庄张灯结彩，年味十足，孩子们在村口嬉戏打闹，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聊天，一派祥和。余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乡愁如潮，涌上心头。
抵家时，已是大年初六。院内红灯笼高挂，红对联贴在门旁，父母立于门口，笑容满面。余扑入父母怀中，泪如雨下。父母说：“儿归矣，一路辛苦。” 余曰：“有父母在，何苦之有？” 进得屋内，暖意融融，桌上已备好饭菜，皆是余爱吃之物。
夜，余立于院中，看月光如水，洒在红灯笼上，洒在红对联上，洒在父母的窗前。春风轻拂，带来花香，带来暖意，也带来远方的思念。余取叶居士所赠箫，吹奏《思乡曲》，箫声悠扬，不再凄婉，带着平和，带着感恩。
六 年宵忆旧
归乡之后，余闭门谢客，每日于窗前静坐，看春风拂面，听鸟语花香，忆古村之行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余想起叶氏宗祠的残垣，想起那口见证离别的古井，想起叶居士的箫声，想起那些老人的故事。年覆盖了一切，却盖不住岁月的痕迹，盖不住那些深埋在时光里的悲欢离合。人生如寄，岁月如流，我们皆是天地间的过客，如宗祠的残垣，如井边的兰草，在岁月的风霜中，坚守着自己的执念与风骨。
余想起王妪的茅屋，想起她做的年食，想起她眼中的落寞，想起孙儿的期盼。世人皆追求功名利禄，殊不知真正的幸福，就在这平淡的年食之中，在这简单的团圆之中。我们总是被欲望所困，被名利所扰，却忘了人生的本质，不过是三餐四季，平安喜乐。
余想起古村的年戏，想起戏台前稀疏的观众，想起老人们的叹息。年戏演的是别人的故事，唱的是自己的悲欢。那些曾经的热闹，渐渐被岁月淹没，那些曾经的年味，渐渐被时光冲淡。可那些美好的回忆，却永远留在了我们的心中，如陈年的酒，越品越香。
余想起年少时的新年，与小伙伴们在雪地里嬉戏打闹，放鞭炮，贴春联，吃年夜饭，守岁至天明。父母坐在窗前，看着我们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如今，小伙伴们各奔东西，父母也已老去，唯有那些回忆，如新年的阳光，温暖而珍贵。
余想起年少时的恋人，想起我们在新年的雪地里相识，她的笑容如春花般娇艳，她的眼神如星光般明亮。我们曾一起在雪地里散步，一起在灯下贴春联，一起憧憬未来。然岁月无情，世事无常，我们最终还是分道扬镳，各自天涯。如今，不知她是否安好，是否还记得那个新年的约定。
年宵漫长，余常常在梦中回到古村，回到叶氏宗祠，回到王妪茅屋，与那些相遇的人重逢，与那些逝去的时光相拥。梦醒时分，泪湿枕巾，心中的思念与怅惘，如窗外的春风，越吹越浓。
七 春日品年
立春过后，春风拂面，冰雪消融，年味渐淡，春日的气息越来越浓。余每日必做之事，便是沏一壶茶，坐在窗前，静思年之味。
茶叶是叶氏宗祠老人们所赠的野茶，水是院中清泉，壶是祖传的紫砂小壶。将泉水注入壶中，置于炭火之上，慢慢煮沸，泉水清澈，煮沸后泛起细密的泡沫，如珍珠般晶莹。将茶叶投入壶中，盖上壶盖，静置片刻，茶香便弥漫开来，清冽而醇厚。
斟一杯茶，置于鼻端，轻嗅，茶香中带着春风的气息，带着年味的余温，沁人心脾。浅啜一口，茶汤入口微苦，随即回甘，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全身，驱散了冬日的严寒。余坐在窗前，看窗外春花绽放，听鸟语花香，品着香茗，心中一片宁静。
此时，余想起了杜甫的“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”，想起了苏轼的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”，想起了白居易的“共欢新故岁，迎送一宵中”。这些古人，皆能在年的悲欢离合中，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快乐，皆能在岁月的流转中，保持乐观与豁达。他们的人生，如这春日的香茗，清苦回甘，韵味悠长。
余想起古村之行遇到的叶居士、王妪、宗祠老人们，他们皆是平凡之人，却有着不平凡的心境。他们在这年的悲欢离合中，坚守着自己的生活，坚守着自己的信念，活得平静而从容。他们的人生，如这春日的春花，在平凡中绽放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，虽不引人注目，却自有风骨。
余想起自己的人生，一路走来，磕磕绊绊，有过成功的喜悦，有过失败的痛苦，有过相聚的欢乐，有过离别的悲伤。这些经历，如年的悲欢，磨砺着我的意志，沉淀着我的心境。如今，我已不再执着于名利，不再纠结于得失，只愿能像那些古人与老者一样，在平淡的生活中，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快乐。
茶香渐淡，余却浑然不觉。心中的思绪，如春风般纷飞，如茶香般弥漫。年是热闹的，也是寂寥的；是团圆的，也是别离的；是温暖的，也是伤感的。年如人生，有苦有甜，有悲有喜，有聚有散。唯有经历过年的悲欢离合，方能体会到春的温暖；唯有经历过人生的磨难，方能懂得珍惜眼前的美好。
八 年痕拾遗
元宵将至，年味又浓了几分。城中张灯结彩，锣鼓喧天，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。余应邀前往城中赏灯，行至街头，只见花灯璀璨，人头攒动，舞龙舞狮，踩高跷，唱大戏，热闹非凡。
余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却想起了枫林古村的年味。古村的年味，虽不似城中这般热闹，却更醇厚，更质朴，更能让人感受到年的真谛。城中的年味，多了几分商业的气息，少了几分人情的温暖；多了几分喧嚣的热闹，少了几分宁静的祥和。
行至一盏花灯前，花灯上绘着一幅团圆图，图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吃年夜饭，守岁至天明，其乐融融。余看着花灯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乡愁如潮，涌上心头。想起古村的王妪，想起她的孙儿，想起他们期盼团圆的眼神，心中泛起一丝酸楚。
赏灯归来，余伏案提笔，将古村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感，一一记录下来。那些残垣断壁，那些年食酒香，那些守岁灯火，那些年戏唱腔，一一浮现在眼前，如电影般历历在目。
余想起叶居士说的话：“年是岁月的痕，是乡愁的根。” 是啊，年就像一道痕，刻在我们的心中，无论我们走多远，无论我们身在何方，只要想起年，就会想起家，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，想起那些深爱的人。
元宵夜，余与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吃汤圆，赏花灯，守岁至天明。窗外烟花绽放，绚烂夺目，屋内暖意融融，欢声笑语。余看着家人的笑容，心中一片宁静。原来，年的真谛，不在于热闹的排场，而在于家人的团圆；不在于丰盛的年食，而在于亲情的温暖。
九 年烬余温
元宵过后，年味渐渐消散，春日的气息越来越浓。余整理行囊，准备重返枫林古村，探望叶居士与王妪。临行前，父母为余准备了行囊，装满了家乡的特产，叮嘱余一路小心。
重返古村，只见春光烂漫，古樟吐绿，兰草绽放，生机盎然。叶氏宗祠前，老人们正在修剪花草，见余归来，欣然相迎。叶居士正在宗祠内抚琴，琴声悠扬，如春风拂面。王妪与孙儿正在菜园里劳作，见余归来，笑容满面。
余与叶居士对坐品茶，聊起年的往事，心中感慨万千。叶居士说：“年如烬，燃尽了旧岁的悲欢，留下了新岁的希望。” 余深以为然。是啊，年就像一场火，燃尽了旧岁的烦恼与忧愁，留下了新岁的希望与憧憬。那些燃尽的灰烬，虽已冷却，却仍带着一丝余温，温暖着我们的心灵。
余与王妪聊起她的子女，老妪说：“孩子们打电话说，今年中秋一定回来。” 孙儿说：“叔叔，中秋一定要来啊，我给你剪中秋的窗花。” 余点头应允，心中满是期待。
在古村小住数日，余告别叶居士与王妪，踏上归程。归乡途中，春风拂面，花香阵阵，心中满是温暖。余知道，无论岁月如何流转，无论世事如何变迁，年的痕迹永远不会消失，年的余温永远不会冷却。它会像一盏明灯，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，温暖我们的心灵，陪伴我们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。
尾声
年者，非独热闹，非独团圆，乃岁月之痕，乃乡愁之根。此行半月，访古村、探宗祠、尝年食、看年戏，所见年景，或残垣断壁，或寒舍炊烟，或灯火守岁，或戏台悲欢，皆质朴醇厚，却又各有风骨。所遇之人，或隐者、或老妪、或老者、或稚子，皆淡泊宁静，看透世事。
余悟年之真意：年之烬，乃旧岁燃尽后的余温；年之悲，乃别离聚散后的释然；年之美，乃团圆温暖中的真情。人生如年，少年如除夕，热闹非凡；青年如初一，充满希望；中年如元宵，繁华落尽；老年如残岁，归于平静。唯有历经年的悲欢离合，方能悟得人生之真谛；唯有尝过年的酸甜苦辣，方能懂得珍惜眼前的美好。
今夜，月色皎洁，星光璀璨，春风轻拂，花香阵阵。余将此行所见所闻所感，付诸笔墨，成此《年烬赋》，虽无华丽辞藻，却皆是肺腑之言。愿此赋能与年同存，与月同辉，与君共勉。
时维元宵，岁在癸卯，记于归燕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