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丝漫绾,念影凝窗
残冬的夜,寒月斜挂在黛瓦檐角,清辉漫过木格窗棂,落在案头那方素笺上,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气,像谁将心底的念,揉碎了铺在纸上,丝丝缕缕,萦萦绕绕。我倚在雕花窗下的竹椅上,看着窗棂外的寒影疏枝,听着檐角冰棱滴落的细碎声响,心底的思绪像被晚风拂动的蛛丝,悠悠荡荡,缠上了岁月的枝桠,绕住了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人,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事,那些与“思”相关的,深深浅浅,缠缠绵绵的旧光阴,缠缠绵绵的人间念。
说起思,总该先想起那方素笺。那是一方生宣素笺,纸质绵软,纹理细腻,边缘带着淡淡的毛边,像未被岁月磨平的棱角,笺面干净得只剩一抹素白,却仿佛能盛下万千思绪,万千念影。这方素笺,是祖父留下的,他一生爱写毛笔字,案头总摆着一叠叠这样的素笺,写过春日的莺啼,写过夏日的蝉鸣,写过秋日的桂香,写过冬日的梅雪,也写过那些藏在心底,未曾说出口的思与念。祖母说,纸是思的媒,笔是念的影,将心底的思绪落在素笺上,便像把念妥帖地藏了起来,妥帖地寄了出去,哪怕无人知晓,也能让那颗悬着的心,寻到一处安放的角落。那时的我,总爱扒着祖父的案头,看着他握着羊毫笔,在素笺上挥毫,墨汁在素白的笺面上晕开,化作娟秀的字迹,化作疏淡的山水,祖父的眉眼在灯光下温柔,指尖的笔在素笺上流连,像在与心底的人对话,与岁月的念相拥。我总缠着祖父,让他教我在素笺上写字,歪歪扭扭的笔画落在纸上,祖父便笑着握住我的手,带着我一笔一画地写,说思要藏心,念要落笔,字里行间,都是心底的模样。如今,祖父走了,案头的素笺还剩许多,依旧素白,依旧绵软,只是再无人握着羊毫笔,在上面写下心底的思,只是每次触碰到那微凉的笺面,心底便会漫起层层叠叠的念,像墨汁落在素笺上,晕开了,便再也散不去。
说起思,便离不开那盏孤灯。那是一盏黄铜油灯,灯座刻着淡淡的缠枝莲纹样,灯芯是细细的棉线,灯盏能盛下浅浅的灯油,点燃后,昏黄的灯火摇曳,像心底忽明忽暗的念,映着窗棂,映着素笺,映着独坐灯下的人。这盏油灯,是曾祖母传下来的,陪着家里走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,照过曾祖父灯下的思,照过祖父灯下的念,也照过祖母灯下,对着窗棂发呆的模样。祖母说,灯是思的眼,黑夜里,灯火能照亮眼前的路,也能照亮心底的念,只要灯还亮着,心底的思便有了去处,藏着的人便仿佛还在身旁。儿时的冬夜,总爱陪着祖母坐在灯下,油灯的灯火昏黄,烘得屋里暖暖的,祖母纳着鞋底,指尖的针线在灯下穿梭,我便趴在案头,看着素笺上的字迹,听着祖母低声的呢喃,她说,想曾祖父了,想他年轻时牵着她的手,走在江南烟雨里的模样;她说,想祖父小时候,绕着她的膝头跑,喊着奶奶要吃糖的模样。灯火摇曳,映着祖母的鬓角,霜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,她的眼神望着窗棂外的寒月,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思念的雾,心底的思,便随着那摇曳的灯火,飘向了远方,飘向了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。那时的我,不懂祖母眼里的雾,不懂她心底的思,只觉得灯下的时光温柔,只觉得有祖母在,便什么都不怕。如今,自己也常常坐在灯下,看着那盏黄铜油灯,点燃灯火,昏黄的光漫过素笺,心底的思便像被唤醒的蝶,悠悠地飞出来,绕着灯火,绕着窗棂,绕着那些藏在记忆里的人,久久不散。
说起思,便离不开那缕清风。那是从巷陌深处吹来的风,穿过木格窗棂,拂过案头的素笺,带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,带着渡口江水的湿意,也带着岁月的微凉,轻轻的,柔柔的,像谁在耳边低声的呼唤,像谁将心底的思,化作一缕风,悄悄送到身旁。祖母说,风是思的信,风一吹,便能将心底的念,吹向远方,吹到思念的人耳边,哪怕隔着千山万水,哪怕隔着阴阳两隔,那份思,那份念,也能借着风的翅膀,抵达心底的地方。春日的风,柔柔的,带着桃花的香,吹过窗棂,拂过素笺,便想起祖父牵着我的手,走在村头桃林里的模样,桃花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我的发梢,他的笑容温柔,像春日的风,暖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。夏日的风,凉凉的,带着蝉鸣的响,吹过窗棂,拂过素笺,便想起祖母在院中的老槐树下,摇着蒲扇,给我扇风的模样,槐花香漫在空气里,蒲扇的风凉凉的,驱走了夏日的燥热,也驱走了心底的烦忧。秋日的风,淡淡的,带着桂花的甜,吹过窗棂,拂过素笺,便想起一家人坐在桂树下,剥着桂花,做着桂花糕的模样,桂花的甜香漫在院里,欢声笑语漫在空气里,岁月温柔,像秋日的风,轻轻的,软软的。冬日的风,冷冷的,带着梅香的清,吹过窗棂,拂过素笺,便想起祖父踩着布屐,牵着我的手,走在覆雪的青石板路上的模样,梅香漫在空气里,雪落在他的鬓角,他的手掌温暖,牵着我的手,走过冬日的寒,走过岁月的暖。风一吹,思便起,一缕风,便牵出心底无数的念,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人,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事,便随着那缕风,缓缓地浮上来,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,清晰得仿佛一伸手,便能触碰到他们的模样。
说起思,最难忘的,是思亲的念。那念,像一根细细的线,一头系着自己,一头系着远方的亲人,无论走得多远,走得多久,只要轻轻一扯,心底便会泛起阵阵酸涩,阵阵温暖。儿时的思,是简单的,是纯粹的,是放学回家,喊一声奶奶,便想得到她温柔的回应;是晨起睁眼,看到祖父的笑脸,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稳的。那时的思,藏在撒娇的话语里,藏在期盼的眼神里,藏在伸手要抱抱的动作里,直白而热烈,简单而温暖。长大后,离开故乡,踏上远方的路,思亲的念,便像一杯酿得越来越浓的酒,越品越醇,越品越愁。夜深人静时,坐在灯下,看着案头的素笺,便会想起祖母在灶房里忙碌的模样,白雾袅袅,食香漫延,她总会舀一勺热汤,吹凉了喂我;便会想起祖父坐在案头写字的模样,羊毫笔在素笺上流连,墨香漫在空气里,他总会握着我的手,教我一笔一画地写;便会想起院里的老梅树,冬日里疏梅映雪,梅香清冽,一家人坐在院里,烤着炭火,吃着烤红薯,聊着天,岁月温柔,像一碗温好的米酒,暖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。思亲的念,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,看到一碗热粥,便想起祖母熬的白粥,软糯香甜;看到一双布屐,便想起祖父穿的布屐,屐底敲着青石板,笃笃有声;看到一缕梅香,便想起院里的老梅树,想起一家人在梅树下的时光。这份念,像刻在骨血里的痕,永远抹不去,永远藏心底,无论身在何处,无论历经多少风雨,只要想起亲人的模样,想起家人的陪伴,心底便会漾起暖暖的涟漪,便会觉得,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。
思亲的念,有甜,有涩,有温暖,有怅惘。甜的是那些相伴的时光,那些温柔的陪伴,那些藏在烟火里的爱,像春日的桃花,开在心底,永远芬芳;涩的是那些别离的瞬间,那些阴阳两隔的遗憾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,像秋日的梧桐,叶落心底,徒留怅惘。祖母走的那天,也是一个残冬的夜,寒月斜挂,清辉漫过窗棂,她躺在病床上,拉着我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,囡囡,要好好的,想奶奶了,就看看院里的老梅树,看看案头的素笺,奶奶的念,永远陪着你。她的手凉凉的,眼神却依旧温柔,像从前无数个夜晚,坐在灯下看着我的模样。那一刻,心底的思像被扯断的线,乱作一团,酸涩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簌簌地落下来,落在她的手背上,落在岁月的尘埃里。如今,每次回到故乡,走进老宅,院里的老梅树依旧,案头的素笺依旧,黄铜油灯依旧,只是再也听不到祖母的呢喃,再也看不到祖父的笑脸,再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温度。伸手触摸老宅的木门,温润的木纹里,仿佛还留着他们的气息;抬头看着院中的老梅树,疏枝上的梅花,仿佛还映着他们的模样;坐在灯下,看着案头的素笺,仿佛还能看到祖父握着笔,在上面写字的模样。思亲的念,便像这残冬的寒月,清辉漫漫,洒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,温柔而怅惘,绵长而悠远。
说起思,也难忘思友的念。那念,像一杯清冽的茶,初尝时清淡,回味时甘甜,藏着年少的欢喜,藏着相伴的温柔,藏着那些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,那些一起说过的悄悄话,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时光。儿时的友,是巷里的伙伴,是一起踩着青石板路奔跑的人,是一起追着小贩的担子,要桂花糕的人,是一起在院中的老槐树下,躲猫猫,讲故事的人。那时的相伴,简单而纯粹,没有世事的纷扰,没有利益的纠葛,只是单纯的喜欢,只是单纯的想在一起。春日里,一起去桃林里摘桃花,插在发梢,笑着闹着,桃花落在青石板上,也落在心底;夏日里,一起去渡口的小河边摸鱼,光着脚丫,踩在凉凉的水里,笑声漫在空气里,也漫在心底;秋日里,一起去山上摘板栗,剥开外壳,分享甜甜的果肉,果香漫在嘴里,也漫在心底;冬日里,一起在院里堆雪人,打雪仗,雪花落在肩头,也落在心底。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,那些一起留下的脚印,那些一起说过的心愿,都像刻在青石板上的痕,永远留在了岁月里,留在了心底。长大后,各奔东西,踏上不同的路,见不同的人,经不同的事,那些儿时的伙伴,便散落在了天涯,有的再未相见,有的偶尔联系,只是那份年少的欢喜,那份相伴的温柔,却永远藏在心底,从未消散。
思友的念,藏在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里,藏在每一件熟悉的物事里。看到一根糖葫芦,便想起儿时和伙伴一起,攥着几文铜钱,买糖葫芦的模样,你一口,我一口,甜滋滋的,甜到心底;看到一只纸鸢,便想起儿时和伙伴一起,在巷陌的空地上放风筝的模样,纸鸢飞得高高的,牵着线,跑着闹着,欢喜漫在空气里;看到一方素笺,便想起儿时和伙伴一起,在纸上画小人,写歪歪扭扭的字的模样,你画一笔,我描一画,认真的模样,像刻在时光里。夜深人静时,心底的思友之念便会悄悄漫上来,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,想起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时光,想起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告别,想起那些遥遥无期的相见。这份念,像一缕淡淡的茶香,漫在心底,清冽而甘甜,温柔而怅惘。多想再和儿时的伙伴,一起踩着青石板路奔跑,一起追着小贩的担子要桂花糕,一起在老槐树下躲猫猫,只是岁月流转,时光变迁,那些时光,再也回不去了,那些伙伴,再也聚不齐了,唯有那份思友的念,永远藏在心底,陪着自己,走过岁岁年年。
说起思,还有思故的念。那念,像一杯酿了百年的酒,醇厚而绵长,藏着故乡的烟火,藏着老宅的温柔,藏着巷陌的青石板路,藏着院中的老梅树,藏着那些清贫却温暖的日子,藏着那些简单而幸福的时光。故乡,是生我养我的地方,是藏着我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,是我无论走得多远,走得多久,心底永远的归处。思故的念,藏在故乡的一草一木里,藏在故乡的一砖一瓦里,藏在故乡的烟火气息里。想起故乡的青石板路,蜿蜒曲折,被几代人的脚摩挲得温润,石板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,雨后湿漉漉的,踩上去软软的,滑滑的,带着几分清新的湿意;想起故乡的老宅,黛瓦白墙,木格窗棂,院中的老梅树冬日开花,疏梅映雪,梅香清冽,灶房的烟火永远袅袅,食香永远漫延;想起故乡的巷陌,清晨有小贩的叫卖声,午后有老人的闲聊声,夜晚有蝉鸣蛙鸣声,声声入耳,都是最温柔的人间声响;想起故乡的渡口,老槐树枝繁叶茂,乌篷船在江面上缓缓摇,橹声欸乃,混着江水的湿意,漫在空气里,都是最诗意的人间光景。
思故的念,总在不经意的瞬间被唤醒,看到一碗白粥,便想起祖母用黑铁锅熬的白粥,软糯香甜,暖从舌尖淌到心底;看到一双布屐,便想起祖父穿的布屐,屐底敲着青石板路,笃笃有声,沉稳而坚定;看到一缕梅香,便想起院中的老梅树,冬日里疏梅映雪,梅香清冽,漫过老宅的每一个角落;看到一盏油灯,便想起祖母坐在灯下,纳着鞋底,低声呢喃的模样,灯火摇曳,映着她温柔的眉眼。离开故乡后,走过许多地方,看过许多风景,住过许多屋舍,精致的公寓,宽敞的洋房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少了点青石板路的温润,少了点老宅木格窗的温柔,少了点院中古梅树的清冽,少了点故乡烟火的温暖,少了点,家的味道。夜深人静时,思故的念便会像潮水一样,漫上心头,想起故乡的模样,想起老宅的温柔,想起家人的陪伴,想起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日子,心底便会泛起阵阵酸涩,阵阵温暖。多想再回到故乡,踩着青石板路,走过巷陌深处,推开老宅的木门,喊一声奶奶,喊一声爷爷,多想再坐在院中的老梅树下,晒着太阳,听着家人的呢喃,多想再尝一口祖母熬的白粥,品一口祖父酿的桂花酒,只是岁月流转,时光变迁,故乡依旧,只是亲人已逝,老宅空荡,那些温暖的日子,再也回不去了。
思故的念,是心底最深的念,是骨血里最浓的念,无论身在何处,无论历经多少风雨,只要想起故乡,想起老宅,想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,心底便会漾起暖暖的涟漪,便会觉得,自己还有归处,还有念想。这份念,像故乡的江水,悠悠荡荡,永远流淌;像故乡的老梅树,生生不息,永远芬芳;像故乡的青石板路,蜿蜒曲折,永远延伸,通向心底的归处,通向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说起思,便逃不开思时的惘。那惘,像一层薄薄的雾,蒙在心底,蒙在眼前,看不清前路,摸不到归途,只觉得心底空空的,酸酸的,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隐隐作痛。思时的惘,藏在别离的瞬间,藏在相见无期的遗憾里,藏在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。亲人的离去,像一把刀,刻在心底,留下一道永远的疤,每次想起,便会隐隐作痛,那些相伴的时光,那些温柔的陪伴,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,都成了永远的遗憾,再也无法弥补;朋友的别离,像一阵风,吹散了相聚的欢喜,吹远了相伴的温柔,那些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,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时光,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告别,都成了心底的怅惘,再也无法重来;故乡的远离,像一场梦,梦醒后,便再也回不去了,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日子,那些简单而幸福的时光,那些故乡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都成了心底的念,再也无法触摸。
思时的惘,总在夜深人静时,在独处的瞬间,悄悄漫上来,像潮水一样,将整个人包裹。坐在灯下,看着案头的素笺,想写点什么,却不知从何下笔,心底的思绪像一团乱麻,缠缠绕绕,理不清,剪不断;倚在窗下,看着窗棂外的寒月疏枝,想做点什么,却不知该做什么,心底的念影像一层薄雾,朦朦胧胧,看不透,摸不着;走在异乡的路上,看着陌生的风景,听着陌生的声响,想找一处心安的角落,却不知何处是归处,心底的怅惘像一阵冷风,冷冷的,吹透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。思时的惘,是说不清道不明的,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,它藏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,藏在记忆的每一个瞬间,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一刺,便会泛起阵阵酸涩,阵阵疼痛。
只是,这份惘,并非全是苦涩,它藏着思念的温柔,藏着回忆的温暖,藏着对过往的珍惜,藏着对未来的期许。因为思念,才会有惘,因为珍惜,才会有憾,因为那些时光太过美好,那些陪伴太过温柔,所以才会在失去后,在远离后,心生怅惘。这份惘,像一杯苦茶,初尝时苦涩,回味时,却能品出淡淡的甘甜,品出藏在苦涩里的温柔,品出藏在怅惘里的珍惜。正是因为有了这份惘,这份思才会更加绵长,更加醇厚,更加刻骨铭心,那些藏在心底的人,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事,才会更加清晰,更加温暖,更加珍贵。
思,是人间最温柔的情愫,也是人间最怅惘的情愫,它像一根细细的丝,绾住了岁月,绾住了时光,绾住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人,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事;它像一抹淡淡的影,凝在窗棂,凝在素笺,凝在那些独处的瞬间,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光。思丝漫绾,绕住了岁岁年年,念影凝窗,映着了朝朝暮暮,这份思,这份念,藏在心底,刻在骨血,陪着我们,走过风雨,走过寒暑,走过漫漫人生路。
残冬的夜,寒月依旧斜挂,清辉依旧漫过窗棂,落在案头的素笺上,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气。我倚在竹椅上,看着窗棂外的寒影疏枝,听着檐角冰棱滴落的声响,心底的思绪像被晚风拂动的蛛丝,悠悠荡荡,缠上了岁月的枝桠,绕住了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人,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事。案头的黄铜油灯,灯火摇曳,昏黄的光漫过素笺,我伸出手,握住羊毫笔,蘸上墨汁,在素白的笺面上,轻轻落笔,写下一个“思”字,墨汁在笺面上晕开,像心底的念,漾开了,便再也散不去。
思亲,思友,思故,思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,思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,思那些遥遥无期的相见。这份思,像一杯酿了岁月的酒,越品越醇,越品越愁;像一首唱了百年的歌,越唱越柔,越唱越怅;像一幅绘了时光的画,越看越清,越看越暖。
风,从巷陌深处吹来,穿过木格窗棂,拂过案头的素笺,带着一缕淡淡的梅香,轻轻的,柔柔的,像谁在耳边低声的呼唤。我握着羊毫笔,在素笺上继续落笔,写下那些藏在心底的名字,写下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时光,写下那些与思相关的,深深浅浅,缠缠绵绵的人间念。墨汁在素笺上晕开,字迹娟秀,念影清晰,心底的思,便像那摇曳的灯火,永远明亮,永远温暖,永远,藏在岁月的深处,藏在心底的角落。
思丝漫绾,念影凝窗,一念起,天涯咫尺,一念落,咫尺天涯。那些藏在心底的思,那些刻在骨血的念,会像院中的老梅树,生生不息,永远芬芳;会像故乡的青石板路,蜿蜒曲折,永远延伸;会像案头的素笺,永远素白,永远绵软,盛下万千思绪,万千念影,陪着我们,走过岁岁年年,走过漫漫人生路,直到永远,永远。
夜,渐渐深了,寒月依旧,清辉依旧,檐角的冰棱依旧滴落,案头的灯火依旧摇曳。我倚在竹椅上,握着羊毫笔,看着素笺上的字迹,心底的思绪悠悠,念影绵绵,那些与思相关的故事,那些藏在思里的温柔与怅惘,会像这残冬的夜,永远温柔,永远绵长,永远,在岁月的长河里,静静流淌,静静温暖,静静,陪着每一个心怀思念的人,走过朝朝暮暮,走过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