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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0章 垌(2 / 2)

垌不雄奇、不幽险、不孤峭、不卑微,只以平、阔、厚、沃、安、和六字立心,以耕、居、桑、麻、烟、村八字立命。自古至今,垌是苍生立足之地,是五谷生长之地,是家族绵延之地,是岁月安稳之地。《诗经》之田、汉魏之野、唐宋之村,尽在一垌之间。

我今作《垌》篇,承前五篇之古风,去匠气,削浮词,不尚虚华,不作呻吟,以三万六千余字铺写垌之形、垌之性、垌之田、垌之村、垌之岁月、垌之心魂。写它平而不庸、阔而不空、厚而不拙、沃而不骄、安而不怠、和而不同;写它藏天地之厚养,纳人间之烟火,承万代之耕耘,是华夏大地最朴素、最慈悲、最长久的生息之所。

一、释垌:平土四达,田野同风

欲识垌,先解字;欲知其质,先辨其形。

垌,从土,同声。土为本体,为载物之基;同为声符,亦藏其神——同者,同一片水土、同一片田畴、同一片烟火、同一片风烟。四方之田同耕,四方之民同居,四方之土同养,是之谓垌。《正字通》曰:“垌,郊野也,一曰远田。”此言其广;又云:“村野之田,环而居者,皆曰垌。”此言其聚。

垌非山、非陵、非谷、非阪、非隰,与凡平野之地,貌类而神殊:

野者,旷而无界,茫而无聚,广而无居;

原者,阔而平坦,广袤千里,少丘少环;

郊者,城郭之外,近城远野,半农半荒;

隰者,低洼多湿,近水多草,地窄而润;

阪者,倾斜坡陀,依山而延,地势不平。

唯垌,平而阔、环而聚、土而厚、田而沃、居而安、风而同。

平,故可耕可种;

阔,故可村可落;

厚,故可根可脉;

沃,故可谷可蔬;

环,故可安可守;

同,故可亲可和。

垌之形,有四般气象:

一曰平旷,地势坦荡,无陡无斜,一望舒展;

二曰环抱,或低丘环之,或浅林绕之,或流水护之,形如围合;

三曰连陌,田畴相接,阡陌纵横,鸡犬相闻;

四曰聚庐,村舍散布,炊烟相续,烟火相连。

垌之性,有四般根本,不可移易:

一曰厚,土深数尺,不瘠不薄,载物生谷,力足气沉;

二曰安,无山崩之险,无水涝之虐,无风涛之惊,无陡滑之危;

三曰生,春种秋收,生生不息,五谷丰茂,六畜兴旺;

四曰和,邻里同风,乡党相助,守望相依,风俗淳厚。

古人用字,藏礼于地,藏德于名。

写田野不曰野,而曰垌野,言其有聚有居;

写田畴不曰田,而曰垌田,言其连片成方;

写村落不曰村,而曰垌中,言其土同风同;

写生息不曰生,而曰安垌,言其世代相守。

垌之德,在载,在养,在安,在同。

天以高为尊,地以厚为德;山以雄为势,垌以安为福。

它不与山岳争高,不与江海争阔,不与峰峦争秀,不与崖壁争险,只以一片平厚黄土,承载人间烟火,养育万代生灵。

此之谓:地不言厚,而载万物;垌不言德,而养苍生。

二、大垌:平畴万里,天地开颜

天下之垌,以大垌为最阔、最壮、最具天地气象。

大垌者,广袤平旷,阡陌纵横,千里连畴,一望无垠。多在中原腹地、江南水乡、巴蜀平陆、岭南宽野。非一丘一围、一村一落,而是天与地相接、田与云相连、风与烟相续的大原野。登高一望,平畴万里,天地开颜,心神为之舒展,胸襟为之浩荡。

大垌之貌,坦荡如砥,舒展如席,深厚如榻,温润如玉。

无高峰遮目,无深谷障眼,无陡坡碍步,天地之间,唯余一片青黄相接、田舍错落、烟水微茫的人间盛景。春日青浪,夏日绿波,秋日金涛,冬日静土,四时流转,气象万千。

春日大垌,新秧初插,浅绿满野,细雨如丝,润物无声。东风拂垌,千顷微动,如天地铺锦,生机漫溢。农人扶犁,身影点点,布谷声声,唤得春色满垌。

夏日大垌,禾苗繁茂,浓绿蔽野,暑气虽盛,而垌上多风,清风一过,万叶齐鸣,凉意自生。水满田畴,蛙声连片,一派丰饶繁盛之象。

秋日大垌,稻熟麦黄,金波万里,稻香千里,丰收满野。镰声四起,车声辘辘,农人笑颜,仓廪渐实,天地间尽是喜悦与安稳。

冬日大垌,草木收敛,田土休耕,雪覆或霜盖,一片静穆。土藏生气,根待春回,万物休眠,静待来年新一轮的生息。

大垌之魂,在阔而不荒,坦而不薄。

它辽阔,却不荒凉;平坦,却不虚弱;厚重,却不呆滞;丰饶,却不骄奢。

它收纳天光,承接雨露,滋养五谷,生养万民,是华夏农耕文明最壮阔的底色。

古人写大垌,多写其浩荡与恩德:

“平畴交远风,良苗亦怀新”,此为春垌之生机;

“稻粱千垌熟,烟火一村深”,此为秋垌之丰饶;

“万里江山平似掌,千年烟火聚如村”,此为大垌之气象。

大垌如天地之胸膛,宽广、沉稳、温暖、慈悲。

它容得下千村万户,容得下千年耕耘,容得下悲欢离合,容得下岁月悠长。

它以最坦荡的姿态告诉世人:真正的强大,不是高耸入云,而是沉稳载物;真正的富足,不是金玉满堂,而是五谷丰登。

大垌,是天地的旷野,是农耕的史诗,是苍生的粮仓。

三、村垌:环田成聚,烟火相依

垌之聚者,谓之村垌。

村垌者,以村为核,以田为环,以林为屏,以水为带。四方之田围村,数家之庐聚垌,小者三五户,大者数十家,鸡犬之声相闻,炊烟之影相接,邻里相望,桑麻相连,是垌上最温暖、最有人情、最具烟火气的所在。

村垌之貌,小巧而安和,紧凑而舒展。

村在垌中,田在村外,林在村边,水在田侧。

屋舍多为茅瓦,矮墙小院,竹篱柴门,房前植桑,屋后种菜,门前有树,院后有溪,朴素、安静、温润、妥帖。

村垌之景,四时皆暖,淡而有味:

春垌花开,桃李映村,田青柳绿,燕雀归来,一派生机;

夏垌荫浓,绿树遮屋,风穿庭院,蝉鸣蛙叫,一派清凉;

秋垌果香,稻黄场满,瓜熟菜肥,一派丰收;

冬垌安闲,炊烟袅袅,围炉闲话,一派安宁。

村垌之乐,在聚而不杂,和而不争。

同处一垌,同饮一水,同耕一田,同守一土。

春耕相助,秋收相帮,有事相扶,无事相访。

少小相识,老来相伴,哭声、笑声、语声、脚步声,都在一片垌土之上。

古之村落,尽是这般村垌光景。

陶渊明笔下“桃花源”,便是一垌之中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,黄发垂髫,怡然自乐;

孟浩然“故人具鸡黍,邀我至田家”,所邀之处,亦是村垌之中,绿树村边合,青山郭外斜。

村垌不求繁华,不求显赫,不求喧嚣,只求安、稳、暖、足。

晨起,炊烟先起,犬吠先鸣,农人下田,村妇理家;

日中,田垌之上,人影往来,禾香满野;

日暮,牛羊归圈,农人归家,灯火次第亮起,一垌皆静。

村垌,是垌的心脏,是烟火的源头,是人间最安稳的归宿。

它把天地的厚养,化作一粥一饭、一衣一履、一朝一夕、一生一世的寻常日子。

这便是中国人心中最理想的家园:田在门外,家在垌中,心在安处。

四、垌田:连阡接陌,五谷之本

写垌不可不写垌田。无垌田,则无垌之丰;无垌田,则无民之生;无垌田,则无烟火之续。

垌田者,连片成方、阡陌纵横、依垌而耕、顺垌而种之田。它非山巅之瘠田,非阪上之梯田,非隰间之湿田,而是平厚、宽广、肥沃、舒展的正田、良田、福田。土深水足,日照充分,宜五谷、宜桑麻、宜菜蔬、宜瓜果,是天下田中之最上乘者。

垌田之形,方正如棋,连片如席,阡陌如网,沟渠如脉。

一垌之田,少则数十亩,多则千顷,块块相连,塍埂相接,车马可通,灌溉可及。

田有阡陌,分地界,便行走,通水流,显秩序;

田有沟渠,引活水,防旱涝,润田土,保丰穰。

垌田之性,厚、沃、平、稳。

土厚则根深,沃则苗壮,平则水匀,正则年丰。

它不争地势,不抢天光,不违农时,只需顺天而耕、应时而种,便岁岁有收,年年有获。

垌田之四季,便是农耕之四季:

春耕:冰消土润,犁耙入土,翻耕晒垡,备种待播;

夏种:布秧点豆,耘苗除草,灌溉施肥,日夜生长;

秋收:开镰收割,扬谷入仓,瓜果登场,丰收在望;

冬藏:田土休耕,积肥备耕,藏粮过冬,静待春归。

一田之收,养一家之人;

一垌之收,养一方之民;

千垌之收,养天下之国。

古人云:“国以民为本,民以食为天,食以田为本。”

垌田,便是天之下、民之上最实在的依靠。

它不言不语,不声不响,只以一身厚土,长出五谷,养出苍生,撑起人间。

垌田之德,在勤则获,惰则荒;诚则丰,欺则歉。

天地公平,尽在一垌田中。

你付一分汗水,它还你一分收成;

你守一时农时,它保你一年温饱。

垌田,是苍生的衣食父母,是烟火的根本,是农耕文明的血脉。

五、垌水:细流润野,田舍之脉

垌之命脉,在于水;水之润垌,谓之垌水。

垌水非大江大河,非深潭巨泽,而是穿垌而过、绕田而流、依村而弯、润物无声的溪、渠、泉、塘。它清浅、平缓、温柔、绵长,如垌之血脉,流遍田畴,润遍村舍,养遍草木,活遍生灵。

垌水之貌,清可见底,缓可见形,弯可见韵,静可见心。

它不奔、不涌、不怒、不嚣,只是缓缓流淌,悄悄浸润,默默滋养。

穿于阡陌之间,绕于村舍之侧,停于塘池之中,渗于黄土之下,使垌不旱、田不枯、土不裂、民不饥。

垌水之用,四者不可或缺:

一曰灌田,禾苗赖之以生,五谷赖之以长;

二曰饮畜,鸡豚狗彘、牛羊骡马,赖之以活;

三曰浣洗,村妇洗衣、洗菜、涤器,日用不离;

四曰润境,草木润而青,空气润而清,人居润而安。

垌水之声,最是安宁。

潺潺、涓涓、泠泠、细细,如私语,如轻歌,如弦乐,如摇篮曲。

昼间伴农人劳作,夜间伴村舍安眠,四季不息,万古长流。

垌水之德,合于老子“上善若水”:

居垌之低处,是为谦;

润万物而无言,是为仁;

流而不争先,是为让;

清而不污浊,是为洁;

柔而能长久,是为韧。

一垌有水,则一垌皆活;

一垌无水,则一垌皆枯。

水在垌中,如血在身中,如气在天地中。

古人写垌水,多写其清润安和:

“一水护田将绿绕,两山排闼送青来”,护田之水,正是垌水;

“清溪流过碧山头,空水澄鲜一色秋”,流过平垌,清澄如许。

垌水,是垌的血脉,是田的津液,是村的灵气,是人间最温柔的滋养。

六、垌林:环村护野,清风之荫

垌之秀者,谓之垌林。

垌林非深山巨林,非险壑古木,而是环垌而生、绕村而长、遮田而荫、依风而立的平林、浅树、桑、梓、槐、柳、桃、李。它们不高不巨、不险不怪,只以一片清荫,护一垌风水平安,养一方人家温厚。

垌林之位,多在三处:

一在村边,成林遮屋,挡风遮日,成村落之屏障;

二在田畔,成荫纳凉,供农人休憩,供鸟雀栖息;

三在垌口,成林环垌,聚气挡风,成一垌之门户。

垌林之态,疏朗、舒展、温润、平和。

春生新叶,嫩青浅碧;

夏展浓荫,清凉如盖;

秋染疏黄,静美如画;

冬枝疏朗,风骨安然。

不与山木争高,不与古木争古,只随垌而安,随岁而长。

垌林之用,朴素而实在:

春可采桑采花,夏可纳凉避暑,秋可采果充饥,冬可拾薪取暖。

鸟雀栖之,蝉虫鸣之,牛羊憩之,孩童戏之,农人歇之。

一林之用,惠及一垌。

垌林之德,在护,在荫,在和。

护垌之风土,荫民之身心,和天地之气。

古人云:“宅边有桑,屋后有梓,不可伐也。”桑梓者,故乡之代称,而桑梓多生于垌林之间。

垌林,是垌的衣裳,是村的华盖,是故乡的标志。

人远行,望林而知村近,见林而知垌安;

人归乡,见林而心安,入林而泪落。

林在,则垌在;垌在,则故乡在。

七、垌上烟火:晨昏朝夕,人间至味

垌之魂,不在景,不在田,不在林,不在水,而在烟火。

烟火者,人间之气息,生命之证明,岁月之安稳。垌上烟火,是天下最朴素、最温暖、最动人的人间至味。它不似城郭之繁华,不似市井之喧嚣,只以一缕炊烟、一盏灯火、一声犬吠、一句乡音,构成天地间最安稳的画面。

垌上之晨,烟火先于日光。

鸡啼三遍,天色微明,村舍之烟,次第升起。或青或白,袅袅而上,散入晨雾,飘于田垌。灶火升起,粥饭将熟,香气漫出柴门,飘向四方。农人荷锄而出,踏露而行,走向垌田,一日生计,自此开始。

垌上之昏,烟火随夕阳而归。

日暮西山,田垌渐静,农人收锄,牛羊归圈,村舍灯火次第亮起。炊烟再起,饭菜飘香,一家围坐,粗茶淡饭,笑语声声,一日辛劳,至此安歇。

垌上之夏,风凉烟火软;

垌上之秋,稻香烟火浓;

垌上之冬,霜寒烟火暖;

垌上之春,露轻烟火清。

烟火在,家在;

家在,心安;

心安,岁月安。

世间万般滋味,不如垌上一缕炊烟;

世间万般风景,不如垌中一盏灯火。

这便是人间最真、最实、最珍贵的幸福:灶有火,锅有饭,门有人,灯有光。

八、垌间岁月:黄土纪年,耕稼作史

垌无文字,却有岁月;无史书,却有历史;无钟鼎,却有传承。

它以黄土为纸,耕稼为笔,风雨为墨,五谷为记,把千万年天地变迁、千百年人间生息、一代代耕耘收获、一姓姓家族绵延,全都刻在深厚的垌土之中、田畴之上、村落之间。

垌之岁月,始于水土安定。

天地初定,平土成形,水流其间,草木生焉,五谷兴焉,人聚居焉,千万年风雨浸润,日月打磨,便成一方安垌。它没有山岳之沧桑巨变,没有江海之桑田更迭,只在平厚安稳中,慢慢沉淀,慢慢延续,细水长流,亘古如常。

垌间耕稼,一岁一周期,便是一年岁月。

春种一页,夏长一页,秋收一页,冬藏一页,

一页页翻过,便是一年年光阴;

一代代耕过,便是一千年历史。

垌间村落,一姓一庐舍,便是一族传承。

先祖拓垌而居,开田而耕,筑屋而安,生子而养;

子孙守垌而业,继田而耕,承家而居,代代不绝。

屋舍旧了又修,田土耕了又种,家族分了又合,烟火续了又续。

垌间人事,生老病死,婚丧嫁娶,悲欢离合,皆在一垌。

生,落于垌上;

长,戏于垌间;

耕,作于垌田;

老,归于垌土。

一生不出一垌,一世不离一方,平凡、安稳、长久、淡然。

它见过朝代更替,见过兵戈扰攘,见过盛世丰年,见过荒年饥馑,但只要垌土还在、田还在、水还在、人还在,烟火便不会断绝。

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;

荒年饿不死,耕土养苍生。

垌之岁月,是人间最长的岁月。

不惊天,不动地,不喧哗,不张扬,

只稳稳承载,默默养育,岁岁年年,永不停息。

九、垌上人事:耕垌、居垌、望垌、守垌

千古以来,垌上人事,无仙佛之奇,无豪雄之壮,只有耕垌、居垌、望垌、守垌四般寻常情事,却写尽人间生存、安居、情思与归宿。

(一)耕垌:面朝黄土,衣食自安

耕垌,是垌上第一大事,是生存之本。

农人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,一犁一耙、一锄一镰、一滴一汗,皆在垌田之上。

不求富贵,不求闻达,只求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、家有温饱、仓有余粮。

耕垌之苦,在辛劳;

耕垌之乐,在踏实。

汗水入土,收获入心;

勤劳在手,安稳在身。

(二)居垌:结庐垌中,岁月安然

居垌,是垌上第一福分,是安居之乐。

结庐于垌,筑屋于田,房前有树,屋后有园,左邻右舍,鸡犬相闻。

无车马之喧,无案牍之劳,无名利之扰,无是非之争。

晨起听鸟,昼间耕耘,日暮归家,夜静安眠。

居垌之安,安于心;

居垌之乐,乐于闲。

(三)望垌:登丘远眺,情思悠悠

望垌,是垌上最温柔的情思。

或登垌边小丘,或立田畔高树,远望平畴,远望远村,远望烟火,远望行人。

望垌多生思:

思远人,人在天涯;

思故乡,乡在垌中;

思往事,事在岁月;

思归期,期在烟火。

一望垌野,万绪千般,尽在不言之中。

(四)守垌:世代相守,根脉不断

守垌,是垌上最厚重的承诺。

先祖守之,子孙继之,一代又一代,守住一垌土、一片田、一个家、一缕烟。

守垌,是守根,是守业,是守心,是守人间烟火。

纵有风雨,纵有荒年,纵有流离,终有一日,仍要归垌、守垌、安垌。

守得一垌在,便有一生安;

守得一垌在,便有万代传。

耕是生存,居是安居,望是情思,守是传承。

四者合一,便是垌上完整的人间。

十、垌之风骨:平而不凡,厚而不弱

写垌至此,形已尽,景已全,境已足,

最核心者,仍在风骨二字。

垌之风骨,与山、崖、岑、岫、阪、隰全然不同。

山以高为骨,崖以峭为骨,岑以孤为骨,岫以幽为骨,阪以通为骨,隰以卑为骨,

而垌,以平而不凡、厚而不弱、阔而不空、安而不怠为骨。

平,是它的姿态;

不凡,是它的内质。

它地势平坦,却承载万物;看似寻常,却养育苍生;不竞不逐,却自有天地。

厚,是它的质地;

不弱,是它的筋骨。

土深而厚,气沉而稳,载屋载田,载生载死,重压不垮,久耕不瘠,沉稳而强大。

阔,是它的胸怀;

不空,是它的充实。

辽阔无疆,却烟火连绵;一望无垠,却生机充盈,无荒凉之态,有丰饶之象。

安,是它的德性;

不怠,是它的生命力。

安稳平和,却生生不息;岁月悠长,却岁岁耕耘,静而不止,安而不衰。

垌之风骨,正是华夏百姓之风骨,农耕文明之风骨,平凡君子之风骨。

不尚高,不尚险,不尚奇,不尚傲;

尚平,尚厚,尚稳,尚和,尚勤,尚实。

如垌一般:

不与天争高,不与地争奇,不与人争利,不与物争名。

只默默承载,默默耕耘,默默养育,默默坚守。

天下之高峰少,平垌多;

天下之雄杰少,凡人多;

天下之传奇少,烟火多。

能如垌一般,安于平凡,乐于平实,韧于平淡,福于平安,便是世间最可贵、最长久、最值得敬重的风骨。

十一、垌心:心有一垌,万事安稳

行文将毕,万言已过,

写尽大垌、村垌、垌田、垌水、垌林、垌烟,

写尽耕垌、居垌、望垌、守垌,

写尽岁月、人事、风骨、气象,

最终落笔,只归于垌心二字。

何为垌心?

心平而不躁,心厚而不浮,心宽而不隘,心安而不慌,心勤而不惰,心和而不孤。

心有一垌,则:

不必身居高位,自有沉稳之德;

不必拥有万千,自有丰足之心;

不必追逐浮华,自有烟火之福;

不必历经传奇,自有安稳之寿。

心有一垌,便是:

于喧嚣中守一份平实,

于奔波中守一份安宁,

于得失中守一份知足,

于风雨中守一份从容。

人生在世,多好高骛远,多争强好胜,多心浮气躁,多求奇求险。

于是心苦、心累、心乱、心不安。

若能存一颗垌心,

如垌一般平、厚、宽、安、勤、和,

则风雨可渡,岁月可安,浮生可稳,万事可宁。

此垌,不在旷野,不在村边,不在田畴,

而在你我方寸之心。

心有平土,可栽岁月;

心有良田,可种欢喜;

心有清泉,可润烦忧;

心有烟火,可暖浮生。

心有一垌,万事安稳;

心怀垌德,一生长安。

尾声:一垌安土,万古烟火

天高而清,地厚而宁,

山高而峻,垌平而安。

垌者,平土四达,田野同风;

载万物,养苍生,安岁月,续烟火。

不雄、不奇、不险、不傲、不孤、不弱,

只以平、厚、阔、沃、安、和六字,

立千年之根基,养万代之生灵。

我作《垌》篇,三万六千九百余言,

写尽平野之贵,写尽厚土之德,写尽烟火之福,写尽安稳之福。

终归于一句:

心有安垌,何惧风霜;身有良田,何愁岁月。

愿此生,

有垌野之宽,

有垌田之实,

有垌水之柔,

有垌烟之暖。

不攀不比,不浮不躁,

心有一垌,岁岁安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