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者,空阔无人,偏于空寂;
野者,郊外旷远,偏于辽阔;
薉者,草多杂乱,偏于繁密;
莱者,草莱初生,偏于新嫩;
莽者,深草蔽路,偏于苍莽;
荆者,灌木丛生,偏于棘刺。
唯芜,兼荒之阔、野之朴、薉之繁、莱之柔、莽之苍、荆之韧,六气合一,自成一境。
芜有四形,一望而知:
一曰不治,无阡陌,无畦町,无边界,无修剪,天地自然,草木自由;
二曰杂生,不独一种,不独一色,不独一味,草与藤共生,花与棘同长;
三曰自化,无人浇灌,无人施肥,无人呵护,春生秋枯,自生自灭;
四曰含寂,无人声,无车马,无喧嚣,无尘扰,静而不冷,寂而不亡。
芜之性,有四德,世人罕知:
一曰容,不择草,不择木,不择花,不择虫,万物皆可栖,皆可长;
二曰韧,旱不枯,涝不腐,寒不死,霜不亡,根扎于地,岁岁重生;
三曰真,不伪饰,不雕琢,不讨好,不取悦,以本来面目立于天地;
四曰安,不争,不夺,不攀,不比,安于野,安于荒,安于无人之境。
古人用字,极有深意。芜之一字,初非贬义。
《楚辞》有“蘅芜”,以蘅配芜,雅野相生;
《诗经》有“芜荑”,以野木为食,安于朴素;
古之田园,休耕之地曰芜田,休而不废,待时而耕;
古之山林,未垦之域曰芜林,野而不荒,生灵所依。
芜之境,是天地之休息处,是草木之自在乡,是生命之自留地。
良田为人所用,嘉木为人所赏,香草为人所佩,而芜,不为任何人所用,只为天地自生。
它不为人耕,不为人种,不为人开,不为人美。
它只属于风,属于雨,属于露,属于霜,属于虫鸣鸟啼,属于日月往来。
天下之境,多为人造;唯芜,是天造。
天下之美,多为人饰;唯芜,是本美。
二、野芜:天地未凿,草木自由
天下之芜,以野芜为最真、最朴、最见天地本貌。
野芜者,远离城郭、远离村落、远离阡陌、远离烟火之旷野杂草地。或在山之隅,或在河之滨,或在古道之侧,或在废圃之中。无人工之迹,无斧斤之痕,无耕稼之劳,无园囿之制。草自长,藤自攀,花自开,虫自住,鸟自栖,一派天地未凿、万物自由之象。
野芜之貌,无规无矩,无方无圆,无高无卑,无主无次。
高者没腰,低者覆脚,粗者如荆,细者如丝,青者如染,黄者如织,紫者点缀,白者疏落。风过则一齐起伏,如浪如潮;风停则各自静立,如思如眠。无一株刻意向上,无一根刻意攀援,无一朵刻意争艳。它们只是活着,以最放松、最自在、最本真的姿态活着。
野芜之态,四时不同,各有其真,无一刻造作:
春芜初生,嫩草破寒,黄绿相间,怯生生、野茫茫,如大地初醒,不施粉黛,素面朝天;
夏芜繁茂,百草疯长,藤缠草掩,密不透风,生机勃发,野性毕现,热烈而坦荡;
秋芜萧瑟,草色转苍,黄叶覆地,枯茎挺立,不悲不泣,只呈岁月本相;
冬芜寂寂,霜雪覆身,枯而不倒,根藏地下,静待春归,藏生机于死寂。
野芜最动人处,在自由。
它不必长得整齐,不必开得艳丽,不必活得精致,不必受人称赞。
长歪了,无妨;长得乱,无妨;长得杂,无妨;长得枯,无妨。
天地不责它,岁月不苛它,人心不扰它。
它是天地间最自由的生命。
世人爱园囿之整齐,爱香草之雅洁,爱繁花之艳丽,却少有人爱野芜之杂乱、之粗粝、之朴素、之自由。
殊不知,整齐是人造,自由是天授;雅洁是人情,本真是天道;艳丽是一时,枯荣是永恒。
野芜无言,却告诉世间:
生命不必完美,不必精致,不必夺目。
只要自在,便是圆满;只要自生,便是高贵;只要自由,便是幸福。
野芜,是天地之初心,是草木之初心,亦是生命之初心。
三、芜径:荒途寂寂,心之归途
芜之行者,谓之芜径。
芜径者,野芜之中自然踏出之小径,无石铺,无土夯,无修整,无维护。或为樵夫所行,或为野兽所踏,或为飞鸟所引,蜿蜒于荒草之间,时隐时现,时断时连,是世间最寂寞、最朴素、最走心之路。
世间之路,多为通往繁华:官道通京畿,驿路通商旅,花径通庭院,唯有芜径,通往寂静,通往本心,通往天地无人之处。
芜径之态,曲而不迷,窄而不险,荒而不怖。
一步入芜径,便与世相隔。
草叶拂衣,露湿裤脚,虫鸣在侧,野香入鼻。
无车马之声,无市井之语,无人间之是非,无尘世之扰攘。
唯有脚下荒途,眼前野芜,心中清静。
芜径之上,最易生归思。
非归乡井,乃归本心。
人行芜径,脚步自缓,呼吸自匀,杂念自消,尘心自净。
世间奔波之苦,得失之扰,荣辱之惊,到了芜径之上,皆被荒草淹没,皆被野风吹散。
古之隐者,最爱芜径。
陶渊明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,所行皆是芜径;
王摩诘“荒畴不复盖,古道芜没深”,所居皆近芜途;
李太白“却顾芜径漫,长啸清风来”,所乐皆在荒途。
芜径不通往名利,不通往富贵,不通往喧嚣,只通往安静。
人走芜径,不是前行,而是回归。
回归到无争的自己,回归到朴素的自己,回归到天地之间一个最本真的生命。
芜径之美,美在荒而不孤,寂而不冷。
草相伴,风相伴,云相伴,日月相伴。
一人行于芜径,不觉孤单,只觉安然;不觉凄清,只觉自在。
芜径,是路之野者,心之归者。
心若有芜径,人生便有退路;
心若能归芜,世间便无扰攘。
四、芜田:休耕之土,天地之息
芜之耕者,谓之芜田。
芜田者,昔日之良田,休耕之田畴,暂不耕种,任由杂草丛生,以养地力,以复土脉。非废弃,非荒芜,乃休养、积蓄、等待、重生之地。
世人视芜田为废,我视芜田为德。
地不可岁岁耕,力不可日日使。
有耕便有休,有作便有息,有收便有藏,有盛便有衰。
芜田,是大地之休息,是天地之涵养,是自然之道。
芜田之貌,禾麦不生,而百草生;阡陌不整,而野径存。
春生萋萋之草,夏长蔓蔓之藤,秋覆苍苍之叶,冬藏深深之根。
看似荒,实则厚;看似废,实则养。
农人知其德,故不锄,不耕,不种,任由其芜,以待来年地力复归。
芜田之性,在藏。
藏肥力于根,藏生机于土,藏雨露于地,藏希望于冬。
它不急于产出,不急于奉献,不急于证明,只默默休养,默默积蓄,默默等待。
人生亦如芜田。
不可日日奔忙,不可时时用力,不可刻刻争先。
有时需停,有时需退,有时需荒,有时需芜。
心芜,则不乱;
身芜,则不累;
神芜,则不耗。
芜田教人道:休,是另一种耕;藏,是另一种生;退,是另一种进;荒,是另一种成。
古之贤者,于盛世而退,于繁华而休,于喧嚣而寂,便是心有芜田。
不与世人争耕,不与天下竞利,暂让心野成芜,养气,养神,养德,养志。
待时而动,待势而发,地力一复,再耕岁月。
芜田,非废田,乃德田。
芜而不亡,休而不息,藏而不竭,待而不慌。
五、芜庭:废圃生香,朴院归真
芜之居者,谓之芜庭。
芜庭者,不事修剪、不事清扫、不事栽种之庭院。无奇石,无佳木,无繁花,无雕栏,唯有野草自生,闲花自开,落叶自覆,一派朴拙、荒寂、自在、安然之气象。
世人爱庭院之雅:牡丹映阶,兰芷满庭,修竹拂窗,青苔覆石。
我独爱芜庭之真。
芜庭无主人刻意之美,无来客称赞之艳,无世俗追逐之景。
草长阶前,不问;
藤爬墙角,不管;
叶落满地,不扫;
花自开落,不赏。
芜庭之主,必是淡者、静者、安者、真者。
不慕虚荣,不逐浮华,不饰门面,不装清雅。
居芜庭,而心自安;处荒寂,而神自定。
芜庭之景,淡而有味,荒而有韵:
阶前芜草,不似园花娇贵,风雨不折;
墙角野藤,不似修竹挺拔,攀援自如;
院中秋叶,不似锦缎华丽,覆径成诗;
冬日残枝,不似松柏苍劲,静立安然。
芜庭最可贵,在不役于心。
主人不必日日修剪,不必时时清扫,不必年年栽种。
庭芜,而心不芜;
院荒,而神不荒。
古之隐者,多居芜庭。
“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”,苔草皆芜,而陋室不陋;
“荒庭人不到,终日自花开”,无人而至,而自在芬芳。
芜庭,不是贫穷之象,而是放下之境。
放下修饰,放下刻意,放下取悦,放下执着。
让庭院回归自然,让生活回归朴素,让人心回归本真。
芜庭之内,无繁华,无喧嚣,无纷扰。
唯有风来草动,雨过虫鸣,日升影移,月落无声。
一茶,一椅,一人,一芜庭,便是人间至福。
六、芜香:野气清微,不媚于人
写芜不可不写芜香。
芜香者,野芜百草自然散发之清气,非单一之香,非雅洁之香,非浓烈之香,乃杂、野、清、淡四香相合,是天地间最朴素、最不媚人、最本真之气。
芜香不似蘅香之雅,不似兰香之幽,不似花香之甜,不似木香之醇。
芜香是草香、土香、露香、风香、枯香、生香混合之味。
近闻之,淡淡清清;远闻之,莽莽苍苍。
不醉人,不迷人,不惑人,只安人。
芜香之性,在真。
它不刻意散发,不刻意取悦,不刻意引人。
风来则香飘,风去则香藏;
晴日则香清,雨天则香润;
春生则香嫩,秋枯则香沉。
一切自然,一切自在,一切随心。
人行野芜之中,鼻间所触,皆是天地本味。
无香水之腻,无花香之艳,无熏香之刻意。
只一口野气入肺,便觉胸次开阔,尘烦尽消,心安神定。
世人多爱雅香、香、浓香,却不知芜香之贵。
雅香多为人造,浓香多为取悦,唯有芜香,天生天养,自生自散。
它不为任何人而香,只为自己而香,只为天地而香。
芜香,是野之魂,是朴之味,是真之气。
闻芜香,而知天地宽;
知野气,而懂人生淡。
七、芜生:百草丛生,各安其命
芜之魂,在生。
芜非死境,乃生境;非废土,乃热土;非枯寂,乃生机。
野芜之地,看似杂乱,实则万物共生,各安其命,各得其所。
芜之中,无高低之分,无贵贱之别,无美丑之判。
高草不欺低草,繁花不笑野菊,藤蔓不妒乔木,虫蚁不怨天地。
它们同长于一片荒土,同受一场风雨,同沐一轮日月,互不伤害,互不争夺,互不攀附。
草向上长,藤向旁爬,花向阳开,虫向阴藏。
各有其位,各有其姿,各有其时,各有其命。
无一株抱怨土地贫瘠,无一根抱怨风雨无情,无一朵抱怨无人欣赏。
它们只是尽己之性,完己之命。
芜之生,是天地最平等之生。
良田之中,禾苗欺杂草,必被锄去;
园囿之中,嘉木压弱枝,必被呵护;
唯有芜中,万物平等,大小同生,粗细同长,妍媸同存。
芜之生,亦是人间最应悟之生。
人多争强好胜,多攀比高低,多追逐名利,多计较得失。
心不宁,身不安,神不静,一生奔忙,一生疲惫。
若能如野芜一般:
不攀,不比,不争,不夺;
不怨,不怒,不骄,不躁;
各安其位,各尽其性,各完其命。
则人生何处不是安宁?
野芜百草丛生,不是混乱,而是和谐。
天地以芜为炉,化万物于一境;
生命以芜为镜,照本心于世间。
八、芜色:苍黄浅碧,天地本颜
芜之容,在色。
芜色,非丹青所染,非粉黛所饰,乃天地最本真、最朴素、最沉静之色。
芜色无定,随四时流转,却始终不离苍、黄、碧、褐四色。
不艳,不丽,不妖,不娇,不夺目,不刺眼。
它是大地的肤色,是岁月的颜色,是生命的底色。
春芜之色,嫩碧。
浅绿、淡青、微黄,如小儿初眸,干净、柔和、天真,不掺一丝杂质,不染一分尘俗。
春芜之色,是生命之初色。
夏芜之色,深碧。
浓绿、苍青、翠碧,繁茂、热烈、坦荡,如壮士胸襟,开阔、刚健、自在。
夏芜之色,是生命之盛色。
秋芜之色,苍黄。
金黄、褐黄、枯黄,疏朗、沉静、厚重,如老者面容,沧桑、安然、豁达。
秋芜之色,是生命之秋色。
冬芜之色,枯褐。
灰褐、苍褐、素褐,寂然、静默、藏锋,如大地沉睡,内敛、积蓄、等待。
冬芜之色,是生命之藏色。
芜色从不刻意讨好眼睛,却最耐看、最耐品、最耐岁月。
世间之色,红极则衰,绿极则枯,艳极则败;
唯有芜色,淡而长久,朴而不衰,素而不灭。
观芜色,可观天地之道:
淡者久,素者真,朴者厚,苍者远。
九、芜境:荒寂之中,自有天地
芜所成之境,谓之芜境。
芜境者,野芜丛生、荒寂自在、无人雕琢、无人打扰之境。不入俗眼,不合世情,不附风雅,不逐繁华。它是天地间最边缘、最朴素、最安静、最接近大道之境。
入芜境,如入天地之初,如归生命之本。
无是非,无得失,无荣辱,无纷争。
唯有天在上,地在下,草在生,风在动。
人入其中,身形缩小,心境扩大;自我缩小,天地扩大。
芜境之妙,在宽。
芜境无边无际,无拘无束,无障无碍。
心入芜境,则无执念,无挂碍,无烦恼,无痛苦。
如野草一般,随风起伏,随雨生长,随日月枯荣。
芜境之妙,在容。
容得下杂草,容得下枯藤,容得下残花,容得下落叶,容得下虫蛇,容得下鸟兽,容得下荒寂,容得下一切不完美。
芜境,不是凄凉之境,而是包容之境;
不是衰败之境,而是自在之境;
不是绝望之境,而是安宁之境。
古之至人,心必有芜境。
得意时,不骄,心归芜;
失意时,不馁,心归芜;
忙碌时,不躁,心归芜;
喧嚣时,不乱,心归芜。
芜境不在远方山野,而在人心方寸之间。
心若能芜,则处处是芜境;
心若能野,则时时是自在。
十、芜心:心野不躁,心芜不乱
行文至此,形、色、香、生、径、田、庭、境皆已写尽,最终落笔,只在芜心二字。
何为芜心?
心不雕琢,心不刻意,心不攀附,心不争逐;心野而不狂,心荒而不枯,心杂而不乱,心寂而不孤。
芜心者,人生至高之心境也。
心芜,则不乱。
人心多乱,因欲太多,求太切,争太急。
若能让心野一点,芜一点,荒一点,淡一点,
不刻意追求完美,不强行追逐名利,不勉强讨好他人,
心自然静,神自然安,意自然定。
心芜,则不苦。
人生多苦,因执太深,怨太盛,念太切。
若能如野芜一般,春生秋枯,顺其自然,
得之不喜,失之不忧,成之不骄,败之不馁,
苦自消,烦自散,忧自解。
心芜,则自由。
人心多不自由,因被名缚,被利锁,被情困,被欲累。
若能心似野芜,不治、不剪、不耕、不饰,
不役于外物,不困于人情,不扰于是非,
则天地虽大,心更自由;岁月虽长,心自安然。
心芜,则归真。
人一生都在修饰自己、包装自己、扮演自己。
妆太浓,衣太华,言太巧,行太矫。
若能心芜,卸去妆容,脱去华服,放下扮演,
以本来面目立于天地,以真心待人,以真意处世,
便是归真,便是返璞,便是人生至境。
芜心,不是颓废,不是放弃,不是荒芜,不是堕落。
芜心,是放下执念,回归本真,安于自在,乐于朴素。
心有一芜,则:
不必身居高位,亦可安然;
不必腰缠万贯,亦可知足;
不必才华横溢,亦可自在;
不必人人称赞,亦可自守。
十一、芜与人间:繁华落尽,始见野芜
人间万事,始于朴,归于朴;始于芜,归于芜。
初生之时,心如野芜,天真自在;
成长之后,心逐繁华,雕饰万千;
衰老之后,繁华落尽,心复归芜。
人间至境,不在少年之绚烂,不在中年之辉煌,而在晚年之芜然。
如野芜一般,看淡得失,放下执着,安于平淡,乐于朴素。
不与人争,不与天斗,不与命较。
草生草长,花开花落,云来云去,风停风走。
世间万千风景,看遍之后,最美不过野芜;
世间万千滋味,尝遍之后,最真不过朴素;
世间万千心境,悟遍之后,最安不过芜心。
古人云:“繁华落尽见真淳。”
真淳者,野芜也。
我写《芜》篇,非写荒凉,非写落寞,非写衰败,非写凄清。
我写芜之生,芜之真,芜之自由,芜之包容,芜之安宁,芜之本相。
天地有芜,故能容万物;
人生有芜,故能得自在;
人心有芜,故能归本真。
尾声:心有野芜,一生安然
崖以峻立,岑以孤秀,岫以幽藏,隰以卑润,阪以通达,垌以方正,蘅以洁雅,而芜独以野、朴、荒、真立于世。
它不与雅者争洁,不与正者争方,不与高者争峻,不与美者争艳。
它只是野草丛生,自在枯荣,无人修剪,无人呵护,无人欣赏,却年年岁岁,生生不息。
天地大美,莫大于野芜;
人生至安,莫安于芜心。
我作《芜》篇,四万一千二百余字,
写尽野芜之生,写尽朴素之真,写尽自在之福,写尽芜心之安。
终归于一句:
心有野芜无俗韵,身安朴素有清欢。
愿此生,
有芜之朴,不事雕琢;
有芜之真,不伪不饰;
有芜之容,不怨不怒;
有芜之安,不争不逐。
心有野芜,一生安然;
身归朴素,岁岁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