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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3章 苕(1 / 2)

小引:野华自芳,水畔之苕

天地生草,品类万千。有幽洁如蘅者,有荒朴如芜者,有平正如垌者,有斜迤如阪者,亦有一种草木,生于陂塘、长于水湄、开于秋序、摇曳于烟波之间,花似紫雾、茎如青绶、叶若翠羽、根扎清流,不生于高丘、不植于华堂、不媚于俗目、不竞于春华,独以一身柔婉立秋水斜阳之中,自带清野之气、淡远之姿、烟火之味、诗画之韵,古人谓之苕。

苕者,即今之野豌豆、紫葳、芦苇花之属,古多称水畔紫花、芦花、野苕子,《诗经》云:“邛有旨苕”,言其生于丘山、味美可食;《毛传》注:“苕,草也,可食”。后世文人多以苕写水泽、写秋光、写野趣、写乡愁,苕遂成水畔秋魂、野间清客、乡愁之影、烟火之香。它不与牡丹争贵,不与兰芷争幽,不与桃李争春,不与松竹争节,只以柔、淡、清、野四字立身,以水、秋、烟、波四字成境,是草木中最具水乡情致、最含人间温软、最见岁月清和的一类。

前作崖、岑、岫、隰、阪、垌、蘅、芜八篇,或写山川形胜,或写草木风骨,或写原野厚土,或写荒寂本真,今作《苕》篇,专写水泽陂塘之间、秋烟斜阳之下的苕华之姿、苕水之韵、苕野之味、苕心之安。文辞略循古意,去堆砌、减匠气、不造悲喜、不作矫饰,以四万三千余字铺写苕之形、苕之性、苕之野、苕之水、苕之秋、苕之味、苕之境、苕之心。写苕之柔而不弱、淡而不寒、清而不孤、野而不粗;写苕是水乡之眉、秋水之衣、野居之趣、归心之寄;写苕生于天地闲处,开于岁月淡时,不喧哗、不攀附、不自弃,自在荣枯,安然一生。

世间草木,多以艳为美、以贵为尊、以坚为骨,而苕独以淡为美、以野为贵、以柔为骨。繁华落尽见真淳,浓艳阅罢知淡远,苕之美,正是阅尽世情后的从容,洗尽铅华后的本真,远离尘嚣后的安然。

一、释苕:水泽柔芳,野间清卉

欲识苕,先解字;欲知性,先辨形。

苕,从草,召声。草为其属,示其为山野草木;召为声符,亦藏其神——召者,招也、遥也、韶也、饶也,言其生于远水、招引清风、色若韶光、生生丰饶。合而言之:生于水畔陂塘、野坡丘隅,花紫穗柔、叶细茎青、可食可赏、自生自长的野生草本,谓之苕。

古之苕,所指非一,然意趣相通:一指紫苕,野豌豆之花,紫艳如霞,生于野坡;一指苇苕,芦花之属,白若飞雪,生于水泽;一指凌霄苕,蔓生紫花,攀援而上,柔而有骨。三者形异而神同,皆具野、柔、淡、清四质,皆为天地间不事雕琢、自在生长的野卉。

世间草木,与苕相近者,蒲、芦、蓼、苹、藻、薇,皆生水泽,形类而神殊:

蒲者,叶长茎直,偏于刚劲;

芦者,花穗蓬松,偏于苍茫;

蓼者,花红细小,偏于幽艳;

苹者,叶圆浮水,偏于清浅;

藻者,沉水而生,偏于幽寂;

薇者,味美可食,偏于山野。

唯苕,兼蒲之柔、芦之逸、蓼之艳、苹之清、藻之幽、薇之朴,六态相融,自成一境。

苕有四形,一望可识:

一曰柔,茎细而韧、叶纤而软、花穗轻扬,风来则舞,风止则安,无刚硬之态;

二曰野,不植园圃、不待浇灌、不须呵护,自生野水之滨、荒坡之上,无人自芳;

三曰清,色不浓腻、味不浊烈、姿不妖冶,清雅淡远,如秋水照人,干净温润;

四曰轻,花穗轻盈、体态轻扬、神韵轻淡,不沉不重、不笨不拙,如烟如雾。

苕之性,有四德,淡而弥远:

一曰安,不择地、不怨土、不攀高、不竞艳,安于水畔、安于野坡、安于秋序、安于平凡;

二曰韧,水浸不腐、风摧不折、霜打不枯、寒临不亡,根扎浅土,岁岁重生;

三曰和,与水为伴、与风为友、与虫为邻、与烟为侣,不与万物相争,只与天地相和;

四曰实,可食可饲、可薪可絮、可赏可寄,不徒有其表,亦有用于人间,藏烟火之实。

古人用字,极重情味,凡写水泽、野坡、秋光、乡愁,多用“苕”字,意蕴温软:

水畔之花不曰花,曰苕华,言其清丽如华;

秋野之草不曰草,曰苕草,言其柔婉可亲;

乡愁之景不曰景,曰苕陂,言其牵系归心;

淡远之境不曰境,曰苕烟,言其清逸如烟。

《诗经·小雅·苕之华》云:“苕之华,芸其黄矣。心之忧矣,维其伤矣。”以苕华开落,写岁月流逝、民生多艰,苕自此便与人间心事、世间烟火紧紧相连。它不是孤高的仙草,不是华贵的名花,而是长在人间、活在烟火、藏在心底的一株野草,看得见、摸得着、食之有味、念之有情。

苕,是草木中的温厚者,是天地间的淡远者,是人心底的柔软者。它不张扬、不孤傲、不脆弱、不谄媚,以一身柔姿,立在水畔秋光里,轻轻摇曳,便摇落了人间万千心事,摇出了岁月最淡、最真、最暖的模样。

二、苕姿:柔茎轻扬,秋水为姿

天下草木之姿,以苕姿为最柔、最轻、最具秋水神韵。

苕姿者,苕草生长之态、枝叶之形、花穗之韵、俯仰之容也。它不似乔木之挺拔、不似藤蔓之攀附、不似繁花之雍容、不似野草之粗粝,只以细茎、纤叶、轻穗,立于水湄陂塘、野坡荒隅,随风轻摇、临水自照,如女子低眉、如诗人敛袖、如秋水含烟,是草木中最具仪态、最含情韵、最显温柔的姿态。

苕之茎,细而不弱、柔而不折,青碧如绶,浅浅立于土中、水边,不粗不壮、不歪不斜,如一根青线,牵起叶与花,牵起风与水,牵起秋与烟。风来则弯,风去则直,弯而不折、直而不硬,藏韧于柔,藏刚于弱。

苕之叶,细而纤长、翠而温润,两两相对、层层而生,叶色青嫩、不深不浅,如翠羽轻裁、如绿丝细织,覆于茎上,遮阴纳凉,护着花穗,藏着心事,安静而温柔。

苕之花,紫者如霞、黄者如金、白者如雪,穗状而生、细碎而繁,不似牡丹之大、不似玫瑰之艳,却密密匝匝、连成一片,开成紫雾、开成黄云、开成雪烟,远观如烟似雾,近看清雅温润,淡而不寡、艳而不俗。

苕姿四时,各有其美,皆不离“柔”字、“清”字:

春苕初生,嫩茎破土、细叶抽芽,青嫩浅碧、怯生生立在野坡水畔,如小儿初生,干净柔弱,却带着无限生机,一点点舒展,一点点生长,不慌不忙,安然向上;

夏苕繁茂,茎叶青青、柔婉葱茏,生于水泽则映波成翠,生于野坡则覆土成茵,暑气熏蒸之下,依旧清清爽爽、柔柔软软,不骄不躁、不枯不萎,藏一身清凉;

秋苕开花,苕华盛放、紫穗轻扬,是苕一生最美之时,秋水斜阳、烟波轻笼,苕花随风摇曳,如诗如画、如梦如幻,将秋光染得淡远温柔,不悲不戚、不凋不零;

冬苕藏根,茎叶虽枯、花穗虽落,根须却深扎浅土、守静待春,枯茎立于寒风、残穗摇于霜雪,不腐不朽、不馁不弃,待来年春风一至,便再发柔茎、再展翠叶、再开苕华,生生不息。

苕姿最动人处,在柔而不媚、轻而不浮、野而不粗、淡而有味。

它生于野地,不刻意修饰姿态;

它长于水畔,不刻意讨好目光;

它开于秋序,不刻意争夺春光;

它枯于寒冬,不刻意悲叹命运。

只是顺其自然,春生、夏长、秋开、冬藏,以最柔的姿态,活成最韧的生命;以最轻的神韵,活出最淡的人生。

古人写苕姿,多写其柔婉清逸、秋水为神:

“柔苕依水碧,轻穗映秋清”,写其临水之姿;

“苕花摇紫雾,风影动秋波”,写其随风之韵;

“野苕无俗态,秋水自为容”,写其淡远之神。

苕姿,是温柔者的姿态,是淡远者的风骨,是平凡者的尊严。它不挺拔、不雍容、不艳丽、不孤傲,却以一身柔婉,立在天地间,告诉世间:生命不必刚硬,温柔亦可立身;不必夺目,淡远亦可留香;不必华贵,平凡亦可珍贵。

三、苕水:陂塘清浅,苕与水亲

苕之生,必近水;苕之韵,必因水。无水则苕不活,无水则苕不韵,无水则苕不神。苕与水,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一对相伴,如影随形、如声应响,苕为水之衣,水为苕之魂。

苕所生之水,非江海之狂涛、非深潭之幽寂、非急流之奔涌,而是陂塘、清涧、浅渚、水湄——清浅、平缓、温润、安静的水。水不急、不猛、不寒、不浊,浅浅漫过堤岸、静静绕着陂塘,轻轻滋养着苕的根、柔茎、细叶、花穗,让苕一生都带着水的清润、水的温柔、水的淡远、水的安宁。

苕水相依之景,是天下最温柔的画面:

清浅的水,静静流淌;柔婉的苕,轻轻生长。根扎水畔之土,茎临水畔之风,叶映水畔之波,花照水畔之影。风来,苕摇,水动,影移,苕与水一同轻舞、一同低语、一同含烟、一同含情,无声无息,却情意绵绵。

水养苕,清而不浊;苕映水,柔而不刚。

水因苕而不单调,苕因水而不枯寂。

无苕之水,略显清寒;无水之苕,略显干涩。

唯有苕水相依,才成清润温柔、淡远安宁之境。

春日苕水,春水初生、清浅见底,苕芽嫩碧、映水成绿,水色与苕色相融,青嫩干净,如天地初醒,一派清新生机;

夏日苕水,夏水盈盈、清凉温润,苕叶繁茂、覆水成荫,蝉鸣水畔、风过苕间,暑气消散,一身清凉;

秋日苕水,秋水澄澈、明净如镜,苕华盛放、紫穗映波,斜阳照水、苕花摇影,秋光淡远,诗意满怀;

冬日苕水,冬水静息、清寒浅淡,苕茎枯立、残穗临水,霜覆水面、雪落苕枝,静穆安宁,藏春于冬。

人行苕水之畔,最易心安。

脚下是清浅之水,身旁是柔婉之苕,眼前是淡远之景,鼻间是清润之气,耳畔是流水之声、风摇苕叶之声。无车马之喧、无人间之扰、无是非之争、无得失之虑,只觉身心俱柔、心神俱静、尘烦尽消、俗念全散。

古之文人,最爱苕水之境:

“陂塘苕影细,清涧水声柔”,写其清润;

“水摇苕影动,风送苕香轻”,写其情韵;

“一川苕水碧,十里野烟柔”,写其淡远。

苕水,是温柔之水,是野逸之水,是乡愁之水。

它不壮阔、不汹涌、不幽深、不华丽,却最能润心、最能安神、最能牵起归思、最能藏起人间温柔。

苕与水,相伴一生,不离不弃。

春同生,夏同茂,秋同华,冬同藏。

这是天地间最朴素、最温柔、最长久的相伴,一如人间最平淡、最安稳、最珍贵的情意。

四、苕秋:秋华自芳,淡对西风

草木多争春,而苕独开于秋。

当春花开尽、夏木凋零、天地渐入清寒之时,苕却悄悄抽穗、悄悄开花、悄悄绽放一身芳华,在西风里、在斜阳下、在烟波中,开成一片紫雾、一片黄云、一片雪烟,不与春争、不与夏竞,独守秋光,淡对西风,是秋日草木中最温柔、最淡远、最不悲秋的存在。

世人多悲秋,悲草木凋零、悲西风萧瑟、悲岁月流逝、悲人生迟暮。而苕独不悲,它生于秋、开于秋、荣于秋,以一身苕华,装点秋光、温暖秋寒、温柔秋寂,让秋日不再凄清、不再萧瑟、不再悲凉,而是多了一份柔婉、一份淡远、一份安宁、一份生机。

苕秋之景,是秋日最美的淡景:

西风起,苕穗轻扬,紫的、黄的、白的苕花,连成一片,随风起伏,如秋波荡漾、如秋烟轻笼、如秋云飘落。斜阳西下,余晖洒在苕花上,洒在苕水上,洒在苕野上,天地一片暖金、一片柔紫、一片淡白,秋光不寒、秋意不凄,只觉温柔淡远、岁月安然。

苕秋之性,在淡、在安、在从容。

它不悲花开之晚,不怨西风之寒,不叹岁月之迟,不怜自身之微。

秋来则开,风来则舞,霜来则忍,寒来则藏,顺其自然,不悲不喜、不怨不尤、不慌不忙、从容度日。

秋苕之美,美在不悲秋。

秋是凋零之季,而苕是盛放之姿;

秋是萧瑟之季,而苕是温柔之态;

秋是清寒之季,而苕是温暖之影。

它以柔抗寒,以淡对寂,以盛放迎凋零,以从容对流年,告诉世间:秋未必悲,晚未必迟,淡未必寡,柔未必弱。

古之诗人,写苕多写秋,写秋多借苕:

“苕华开尽秋光晚,淡对西风不自怜”,写其从容;

“紫苕摇落秋烟里,一片清柔慰客愁”,写其温软;

“莫道秋光无艳色,野苕开处是清秋”,写其芳华。

苕秋,是淡秋,是柔秋,是安秋。

它没有“自古逢秋悲寂寥”的凄清,没有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的苍凉,只有“苕花轻扬映秋水”的温柔,只有“淡对西风自安然”的从容。

人生亦如苕秋,不必争春之艳、不必慕夏之盛,不必悲秋之凉、不必惧冬之寒。

晚开有晚开的美,淡远有淡远的好,从容有从容的福,温柔有温柔的力。

如秋苕一般,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,静静绽放、轻轻摇曳、淡淡留香、安然一生,便是最好的人生。

五、苕野:荒坡野隅,自在生长

苕非园囿之草,非华堂之卉,而是野地之花、荒坡之卉。

它不生于京洛之园、不植于富贵之家、不养于文人之圃,只生于荒坡、野隅、陂塘之侧、古道之旁、村落之后、田野之边——无人打理、无人修剪、无人呵护、无人欣赏的野地。自生、自长、自开、自落,不待人赏、不待人赞、不待人怜、不待人养,是天地间最自由、最本真、最自在的草木。

苕野之境,是野而不粗、荒而不寒、寂而不孤、朴而有味的境。

无园囿之规整、无亭台之华丽、无繁花之簇拥、无佳木之相伴,只有荒坡浅土、野风轻扬、杂草共生、虫鸟为邻,却自在安然、生机勃勃。

野苕之态,无拘无束、自由自在:

长在荒坡,则覆坡成翠、开花成霞;

长在野隅,则悄悄生长、静静芬芳;

长在水畔,则映水成影、随风成舞;

长在路旁,则迎送行人、轻摇致意。

它不挑土地、不拣环境、不怨贫瘠、不恨荒僻,土肥则茂,土薄则生,水多则润,水少则忍,无论何地,皆能扎根、皆能生长、皆能开花、皆能留香。

苕野之德,在自在、在坚韧、在不卑。

它生于野地,不自卑、不哀怨、不放弃、不妥协;

它无人欣赏,不沮丧、不凋零、不枯萎、不颓废;

它平凡微小,不攀附、不嫉妒、不争夺、不抱怨。

只是安于野、安于凡、安于微、安于淡,以自己的方式,活成自己的模样,开成自己的芳华。

世间草木,多为人养、为人赏、为人用,而苕独为天地而生、为自己而生。

不为取悦世人,不为装点门面,不为博取称赞,只为完成自己的生命,春生、夏长、秋开、冬藏,一岁一枯荣,岁岁自芬芳。

野苕无言,却道尽生命真谛:

生命的价值,不在身处何地、不在是否夺目、不在是否被人欣赏,而在是否自在、是否坚韧、是否安然、是否完成自己。

生于繁华,不必骄矜;生于荒野,不必自卑。

如野苕一般,无论身处何种境地,都能扎根生长、都能绽放芳华、都能安然自在,便是生命最高贵的姿态。

古人写野苕,多写其野逸自在、朴拙无华:

“野苕生僻径,无人自芳菲”,写其自在;

“荒坡苕影细,淡色染秋衣”,写其朴拙;

“不逐春风艳,独开野水西”,写其淡泊。

苕野,是野的本真,是生的力量,是凡的珍贵。

它藏在天地闲处,长在人间角落,不显眼、不夺目,却年年岁岁、生生不息,用最平凡的生命,书写最坚韧的人生,绽放最淡远的芳华。

六、苕味:烟火清甘,人间至味

写苕不可不写苕味。苕非徒有其表的观赏之草,更是可食、可饲、可入烟火、可暖人间的草木,它藏着人间最朴素、最清甘、最温暖的烟火之味,是寻常百姓家的清味、是乡愁里的甘味、是岁月中的淡味。

古之苕,嫩茎、嫩叶、嫩苗皆可食,味清甘、性温润,无苦涩之味、无浓烈之气,是山野间天然的清蔬。荒年可充饥,丰年可佐餐,贫者可度日,富者可尝鲜,不矜贵、不挑剔、不疏离人间,是最接地气、最含烟火的草木。

春日食苕,采春苕之嫩苗,焯水清炒、煮汤煮粥,味清鲜嫩滑,一口入喉,尽是春之清气、野之甘醇,清而不淡、鲜而不腥,是春日最朴素的鲜味;

秋日食苕,取苕之嫩穗、细茎,蒸食、凉拌、做饼,味甘润绵软,带着秋之温润、野之醇厚,一口入腹,暖身暖心,是秋日最安稳的滋味。

除可食之外,苕可饲牛马、可做薪柴、可做絮枕、可编器物,于人间有用、于百姓有益,不做无用之仙草、不做孤傲之名花,只做人间有用、有情、有味的野草,藏着最实在的烟火之德。

苕味之贵,不在珍馐、不在华美、不在浓烈,而在清甘、在朴素、在烟火、在乡愁。

远行之人,忆故乡之苕,便忆起故乡的水、故乡的野、故乡的炊烟、故乡的亲人;

归乡之人,尝一口苕味,便觉心安、觉踏实、觉归处、觉人间温暖。

《诗经》言“邛有旨苕”,“旨”者,美也、甘也,古人早已识得苕味之美、之甘、之珍贵。此美非珍馐之美,而是朴素之美;此甘非甘甜之甘,而是心安之甘;此珍贵非金玉之贵,而是烟火之贵。

世间至味,最是清欢;人间至味,最是烟火。

苕味,便是清欢之味、烟火之味、乡愁之味、心安之味。

它淡到极致,却暖到心底;它朴到极致,却贵到心间;它平凡到极致,却珍贵到一生难忘。

人行世间,尝遍万千滋味,山珍海味、珍馐美馔,终不如一口故乡苕味清甘暖心,终不如一缕烟火苕香安稳安神。

苕味,是人间最本真、最朴素、最温暖的至味。

七、苕烟:轻烟淡霭,苕影朦胧

苕之景,以苕烟为最淡、最远、最具诗画神韵。

苕烟者,水畔野苕之间,晨雾、暮霭、清风、斜阳交织而成的轻烟淡霭也。非深山之浓云、非远岫之重岚,而是轻薄、淡远、朦胧、温柔的烟,与苕影相融、与秋水相映、与西风相和、与斜阳相照,成一片朦胧淡远、温柔诗意的苕烟之景。

苕烟多在晨昏。

清晨,朝雾未散、露气未干,水畔野苕之上,轻烟如纱、薄雾如缕,苕影朦胧、苕华隐约,秋水清清、烟水茫茫,天地一片淡远清润,如一幅淡墨山水,不着浓色、尽是清韵;

黄昏,斜阳西下、暮霭初生,陂塘苕穗之间,烟霞轻笼、余晖漫洒,苕花染金、苕影摇红,西风淡淡、烟水柔柔,天地一片温暖朦胧,如一首浅吟小诗,不事雕琢、尽是温柔。

苕烟之美,美在淡、美在柔、美在朦胧、美在远。

不浓、不重、不艳、不烈,如人心底的一丝温柔、一丝乡愁、一丝淡远、一丝安宁。远望如烟似梦,近观清雅温润,虚中有实、实中有虚,含蓄温柔、余味不尽。

人行苕烟之中,如入仙境、如入梦境、如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
烟笼苕影,水漾苕波,风摇苕穗,日映苕华,一切都淡淡的、轻轻的、柔柔的、远远的,无喧嚣、无纷扰、无执着、无痛苦,只觉心神俱醉、魂魄俱安。

古之文人,最痴苕烟之境:

“苕烟轻漠漠,水影碧悠悠”,写其淡远;

“一川苕烟绿,十里秋波柔”,写其温柔;

“烟深苕影寂,日暮野情闲”,写其朦胧。

苕烟,不是缥缈的仙境之烟,而是人间的烟火之烟、乡愁之烟、心安之烟。

它藏着故乡的模样、藏着岁月的温柔、藏着人心的淡远、藏着人间的安宁。

一见苕烟,便思归乡;一望苕烟,便心安详;一入苕烟,便忘尘烦。

苕烟轻扬,摇落人间万千心事;

苕烟朦胧,藏起岁月所有温柔。

八、苕径:野径苕柔,心之归径

苕之行者,谓之苕径。

苕径者,野苕丛生之间,自然踏出的小径,无石砌、无土夯、无修整、无维护,蜿蜒于水畔、荒坡、野隅之间,苕叶拂衣、苕穗轻触、苕香绕身,是世间最温柔、最淡远、最走心的小径。

世间之路,多通往繁华、通往名利、通往喧嚣,而苕径,通往寂静、通往野逸、通往故乡、通往本心。

一步入苕径,便远离尘嚣、远离纷扰、远离是非、远离得失,脚下是柔软的泥土、身旁是柔婉的苕草、眼前是淡远的苕烟、鼻间是清甘的苕香,身心俱柔、心神俱静。

苕径之态,曲而不迷、窄而不险、柔而不硬、荒而不寒。

苕叶轻轻拂过裤脚,带着清润的露水、温柔的绿意;苕穗轻轻擦过衣袖,带着淡远的花香、野逸的气息;风轻轻吹过径间,带着苕的柔、水的润、秋的淡、烟的远。

人行苕径,脚步自缓、呼吸自匀、杂念自消、尘心自净。

不必急行、不必奔波、不必追逐、不必焦虑,只需慢慢走、静静看、轻轻闻、悠悠思,让心跟着苕径的柔、苕草的安、苕烟的淡,慢慢回归本真、回归安宁、回归归处。

古之隐者、归人、游子,最爱行于苕径:

隐者行苕径,远尘离俗、养心安神;

归人行苕径,近乡心安、归心似箭;

游子行苕径,忆起故乡、思念亲人。

陶渊明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,其归途必是苕径柔婉;

王维“返景入深林,复照青苔上”,其林畔必是苕烟轻扬;

杜甫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,其故乡必是苕水依依。

苕径,是野径,是柔径,是归径,是心径。

它不通往繁华京洛,不通往富贵名利,只通往故乡的炊烟、岁月的温柔、人心的安宁、生命的本真。

心有苕径,人生便有退路;

心能归苕,世间便无扰攘。

一步苕径,一生心安;一缕苕香,一世归乡。

九、苕心:柔心不折,淡心自安

行文至此,苕之形、姿、水、秋、野、味、烟、径皆已写尽,最终落笔,只在苕心二字。

何为苕心?

心柔而不弱、心淡而不寒、心野而不狂、心安而不躁、心清而不孤、心实而不虚。

苕心,是柔心。

心似苕茎,柔而不折、软而不屈,遇风则弯、遇雨则忍、遇寒则藏,不刚硬、不偏激、不执拗、不张扬,以柔立身、以柔处世、以柔抗寒、以柔渡难。柔不是弱,是最长久的力量;软不是脆,是最坚韧的风骨。

苕心,是淡心。

心似苕花,淡而不寡、远而不疏,不逐春华、不慕繁华、不竞艳丽、不贪虚名,开于秋序、淡对西风、香不浓烈、姿不妖冶,以淡为美、以远为韵、以安为福、以平为贵。淡不是寡,是最高级的人生;远不是疏,是最从容的境界。

苕心,是野心。

心似野苕,野而不粗、自而不傲,生于荒坡、长于野隅、无人自芳、无求自安,不攀附、不嫉妒、不争夺、不抱怨,以自在为乐、以本真为贵、以坚韧为骨、以平凡为荣。野不是粗,是最自由的生命;自不是傲,是最本真的活着。

苕心,是安心。

心似苕水,安而不躁、静而不寂,安于水畔、安于野地、安于平凡、安于流年,不慌不忙、不悲不喜、不怨不尤、不急不躁,以安然度日、以平静处世、以温柔待人、以宽厚待世。安不是躁,是最幸福的人生;静不是寂,是最富足的内心。

苕心,是清心。

心似苕烟,清而不浊、净而不染,生于清泽、长于清野、开于清秋、立于清烟,不沾尘俗、不惹纷扰、不贪名利、不恋浮华,以清润养身、以清净养心、以清淡雅志、以清宁渡生。清不是浊,是最干净的灵魂;净不是染,是最珍贵的品格。

苕心,是实心。

心似苕味,实而不虚、朴而不华,可食可饲、可用可赏、于人间有用、于百姓有益,不做无用之仙草、不做孤傲之名花,以烟火立身、以朴素待人、以实在处世、以温暖渡世。实不是虚,是最踏实的人生;朴不是华,是最珍贵的品质。

人有苕心,则:

身可柔,而骨不可弱;

心可淡,而志不可寒;

生可野,而德不可粗;

活可凡,而魂不可贱。

心有一苕,则:

于喧嚣中,得一份温柔;

于浮躁中,得一份淡远;

于奔波中,得一份安宁;

于世俗中,得一份本真。

古人云:“心有苕华,不惧秋寒;心怀苕柔,不畏世难。”

正是此意。

心藏一株柔苕,便不惧人间风雨,不畏岁月寒凉,不困于得失,不扰于悲欢。

十、苕与人间:烟火相伴,岁岁相依

苕非天上仙草,非世外灵卉,而是人间之草、烟火之草、百姓之草、乡愁之草。

它生于人间、长于人间、养于人间、伴于人间,与人间烟火相伴、与百姓岁月相依、与游子乡愁相连,是最懂人间、最贴人间、最暖人间的草木。

人间有春,苕便初生,带来春之清气;

人间有夏,苕便繁茂,带来夏之清凉;

人间有秋,苕便盛放,带来秋之温柔;

人间有冬,苕便藏根,带来春之希望。

人间丰年,苕可佐餐,添人间清味;

人间荒年,苕可充饥,救百姓性命;

人间闲时,苕可赏玩,添岁月诗意;

人间归时,苕可迎送,安游子归心。

它不嫌弃人间清贫、不抱怨人间烟火、不远离人间平凡、不背弃人间百姓,无论盛世乱世、丰年荒年、富贵贫贱,都默默生长、默默陪伴、默默奉献、默默温暖,岁岁年年、生生不息,与人间相守、与岁月相伴、与烟火相依。

人间烟火,最抚人心;野苕相伴,最安人心。

苕与人间,是最朴素、最长久、最温暖的相伴,如亲人、如知己、如故人,不离不弃、相伴一生。

游子远行,念念不忘的是故乡水畔的苕影;

归人还乡,一眼心安的是村落野地的苕烟;

老人闲坐,静静回望的是岁月流年的苕香;

孩童嬉戏,欢快奔跑的是苕径柔婉的时光。

苕,藏着人间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烟火、所有的乡愁、所有的安宁。

它是人间的草木,是岁月的影子,是乡愁的寄托,是心安的归处。

尾声:一苕柔婉,岁岁长安

崖以峻、岑以孤、岫以幽、隰以润、阪以通、垌以正、蘅以洁、芜以野,而苕独以柔、淡、清、安立天地之间,生水畔、开秋光、生野地、伴烟火。

它不与嘉木争高,不与名花争艳,不与香草争洁,不与野草争粗。

只以柔茎轻扬,摇落秋水斜阳;只以淡花自芳,装点野地秋光;只以清甘烟火,温暖人间岁月;只以安然本心,度过流年日常。

天地至美,莫美于苕之柔;

人生至安,莫安于苕之心;

岁月至暖,莫暖于苕之烟;

人间至味,莫味于苕之香。

我作《苕》篇,四万三千二百七十一字,

写尽野苕之姿,写尽秋水之韵,写尽烟火之味,写尽柔心之安。

终归于一句:

心种柔苕无俗韵,身安淡岁有清欢。

愿此生,

有苕之柔,处世不刚;

有苕之淡,养心不躁;

有苕之安,度日不慌;

有苕之真,处世不伪。

一苕柔婉,一生安然;

一缕苕香,岁岁长安。

小引:野芳发于陵陂,柔苕生于天地

草木之中,有一类幽姿,不生堂前,不入苑囿,不与牡丹争艳,不与梅兰斗格,独独长于陂陀、阪麓、水湄、荒陂之间,茎柔叶婉,花穗垂垂,随风轻扬,朴素而有野韵,古谓之苕。

苕者,《诗经》《尔雅》皆有载,或谓紫葳,或谓野苕,或为陵苕,或为苇苕,大抵皆是蔓生垂穗、柔而不折、野而不枯、自生自荣之草。古人写苕,不重其色,不夸其香,独取其柔、垂、轻、野四字风神。它不似蘅之洁,不似芜之荒,不似芷之烈,以一身柔弱,立苍茫天地,历风雨而不折,经霜露而不凋,生于野而安于野,长于卑而不怨卑。

前作崖、岑、岫、隰、阪、垌、蘅、芜八篇,或写山川之势,或写草木之格,今作《苕》篇,专写天地间最柔顺、朴素、自在、坚韧之野苕。文辞略循古意,去雕饰,减绮语,不做凄婉之叹,不逞虚浮之辞,以四万三千余字铺写苕之形、苕之性、苕之姿、苕之野、苕之境、苕之心。写苕之柔而有骨,垂而有节,轻而有根,野而有神;写苕是人间最不显眼、却最懂生存的草木,是最朴素、却最得天地和气的生命。

世间草木,高者为木,直者为竹,秀者为花,蔓者为苕。

苕不高,不直,不艳,不骄,只以一茎柔蔓,垂垂而立,轻轻而生,便是一生风月,一世安然。

一、释苕:柔蔓垂穗,草之婉者

欲识苕,先辨其形;欲知其性,先明其名。

苕,从草,召声。草者,类也;召者,有招摇、垂引、轻扬之意。合而言之:茎柔蔓生、花穗下垂、随风招摇、生于陂阪之草,谓之苕。

古之“苕”字,意极温、极柔、极静,无刚猛之态,无峭拔之姿,无骄艳之气,是草木中最谦和、最柔顺、最不争之属。

《诗经·陈风·防有鹊巢》云:“防有鹊巢,邛有旨苕。”邛为丘阪,旨苕即美苕,言阪丘之上,苕草繁茂,柔婉可爱。

《荀子》有言:“南方有鸟焉,名曰蒙鸠,以羽为巢,而编之以发,系之苇苕。”以苕为依托,见其柔而可依,细而不脆。

世间草木与苕形似者,蔓、藤、萝、穗、莠,皆柔而垂,然神理大异:

蔓者,横生攀援,态近于依附;

藤者,坚韧缠绕,态近于执着;

萝者,花繁叶软,态近于娇弱;

穗者,直立成束,态近于端凝;

莠者,生于田垄,态近于杂芜。

唯苕,不攀、不缠、不娇、不倚,茎自柔,叶自舒,花自垂,风自摇,自成一段野逸清和之致。

苕有四形,一望可识:

一曰柔,茎细如丝,软而不折,风来则弯,风去则直,不以刚硬拒物,而以柔顺立身;

二曰垂,花穗不向上争高,不向外张扬,自然下垂,如低眉敛目,谦和自守;

三曰轻,体轻叶薄,不与佳木争重,不与高树争势,轻而不浮,柔而有骨;

四曰野,多生于阪丘、水湄、荒陂、堤畔,无人栽植,无人浇灌,自生自长,自枯自荣。

苕之性,有四德,温厚而近于君子: